下一個客人從折價桌上拿了一本書進(jìn)來,付了兩美元,然后問我能否在店里稍稍瀏覽一下。我跟他說隨便看,不過也告訴他這是危險的消遣。誰也說不準(zhǔn)你什么時候會碰上非買不可的書。
“我樂于承擔(dān)這個風(fēng)險?!彼f著便消失在書架之間。過去這個星期他來過幾次,打扮還算體面,只是稍稍露出了一點兒落魄的模樣,帶著一股淡淡的威士忌味,倒不算難聞。他年約六十,和我在帕丁頓看到的那個男人年紀(jì)差不多,皮膚曬成了深古銅色,短短的胡子修剪得頗為整齊。胡子修成一個V字,精準(zhǔn)地結(jié)束于一點,色澤銀亮,和他的眉毛、頭發(fā)的顏色一樣——或者說跟露在棕色軟呢帽外的頭發(fā)顏色一樣。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兒買書,我有一種預(yù)感:他覺得這兩塊錢可以充做入場費。有些人就是喜歡在書店里閑逛——我買下這家店以前就是這樣——而銀胡子先生一看就是個無所事事、無處可去的家伙。他不是流浪漢,作為流浪漢來說打扮得太體面了,看來是特意到這兒來消磨時間的。
如果他繼續(xù)待到六點的話,我可以請他幫我關(guān)門打烊。不過他在那之前就早早溜了。大概五點半的時候,電話響了,是愛麗斯·科特雷爾?!拔艺业揭婚g房。”我說,沒提熊的事兒。
“今晚嗎?”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說,“房費我預(yù)付了三天。不過我覺得越快越好?!?/p>
接下來就不像是二手書店店主和顧客之間的對話了。我壓低了聲音,就連銀胡子先生跟我揮手離開以后也沒提高嗓門。我們嘰嘰咕咕地說了很長時間,最后,她道了聲再見,我自己動手把折價桌搬進(jìn)店里。我往拉菲茲的水盆里倒了清水,為他的碟子添上貓糧,確定浴室門開著,以便他用馬桶。之后我便打了烊,鎖上門,去了“饒舌酒鬼”。
我和卡洛琳·凱瑟幾乎每天晚上都要到饒舌酒鬼來杯“感謝老天下班了特飲”,這是附近的一家酒館,里面有臺點唱機(jī),和一個連調(diào)杯琴酒和蘇打水都得先參考他那本老波士頓先生手冊的酒保。我們有固定的座位,不過就算被人占了,坐到別處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今晚我們的桌子被人占了,兩個女人坐在那里。我又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其中一個女人正是卡洛琳。
另一位是埃麗卡·達(dá)比——最近轟轟烈烈地闖入了卡洛琳生命的女人。埃麗卡在一家有線電視臺上班。具體做什么我不清楚,不過肯定非常重要,可能還很體面。埃麗卡給人的感覺就是如此。她精明干練,長得又漂亮,栗色長發(fā),藍(lán)色眼眸,還有一副我出于理性而不去過分注意的身材。
“嗨,伯尼,”她說,“最近生意怎么樣?”
“輕松有趣?!蔽艺f。
“好極了,”她說,“如果我的生意輕松有趣,也就意味著快混不下去了?!彼崎_椅子,站起身來?!拔业米吡?,兩位?!彼┫律碜樱巧峡辶盏淖齑?。“回頭見。”
她像風(fēng)一樣離開了。我坐下來??辶彰媲笆鞘⒃诟吣_杯里的紅寶石般的液體,我問她那是不是覆盆子果汁。
“金巴利開胃酒加蘇打水。想嘗嘗看嗎,伯尼?”
“我好像嘗過一次,”我說,“而且一次好像就夠了??傊?,這里頭有酒精,對吧?”
“他們是這么說的,”她說,“不過我可喝不出來?!?/p>
“哦,那我就姑且相信了。”我一邊說,一邊招手跟瑪克辛示意。她走過來以后,我點了礦泉水。
“你今晚有活兒要干?!笨辶照f。
“我今天下午登記入住了。”
“房間怎么樣?”
“挺小,可誰在乎呢?不過是擺小熊的地方罷了?!?/p>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