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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17年的孩子(1917—1928)(14)

耳語者:斯大林時代蘇聯(lián)的私人生活 作者:(英)奧蘭多·費吉斯


到15歲,蘇維埃兒童從少先隊升至共青團,但不是所有孩子都夠格。1925年,共青團有100萬成員—約占共青團員合格年齡的4%(從15歲到23歲)—僅是少先隊成員相應(yīng)比率的五分之一。[45]加入共青團是加入共產(chǎn)黨的前奏,很多工作職位和大學(xué)課程只對共青團員開放,或優(yōu)先擇取共青團員。尼娜·維什尼亞克娃記得,加入共青團是一件“頭等大事”:

迄今[她寫于1990年],我還記得共青團員手冊中的每一句話—它激起我的萬千思緒。我記得,我突然變成肩負重任的成年人……與加入之前相比,我似乎一下子變得能干許多。加入蘇維埃的精英行列和取得巨大的成就,一直是我的夢想?,F(xiàn)在這個夢想即將成真。[46]

詩人葉夫·多爾馬托夫斯基1915年出生于莫斯科的律師家庭,1930年從少先隊升入共青團。他參加申請入團的會議時遲到了,受到團書記的責(zé)備,指責(zé)他“顯然不夠成熟,尚不符合加入共青團的要求,申請加入只是想追求政治前途”。多爾馬托夫斯基告訴父親此事,他的滿不在意受到了嚴厲的批評。父親警告說:“他們都在看你,你必須證明,隨時準備奉獻自己?!毕乱淮螘h中,一名女孩追問多爾馬托夫斯基,他是否“愿為蘇維埃政權(quán)犧牲自己的生命”。[47]

加入共青團,就必須接受共產(chǎn)黨的命令、規(guī)則、倫理。共青團員對革命的忠誠,應(yīng)該高于對自己的家庭。他們不再是孩子,而是年輕的共產(chǎn)黨人,要像黨員一樣全身心投入公共生活。共青團是黨的后備軍,都是年輕的積極分子,志愿為黨工作,在反對腐敗和濫權(quán)的斗爭中,隨時準備充當間諜和舉報人。在20世紀20年代和30年代,這樣的任務(wù)具有極其廣泛的吸引力。革命和內(nèi)戰(zhàn)的理想,深深打動了蘇維埃青年,所推崇的就是這樣的行動和活力。許多年輕人加入共青團,不是因為信奉共產(chǎn)主義,而是因為身為積極分子,亟想有所作為,卻沒有施展抱負的其他渠道。[48]共青團員被要求在家長和教師中揭發(fā)“階級敵人”,作為鍛煉,還在學(xué)校和大學(xué)里參與對“反革命分子”的模擬審判。

他們出生太晚(在1905年至1915年之間),沒受到舊社會價值觀的熏染;又太年輕,沒參與血腥的內(nèi)戰(zhàn)。這些青年積極分子,對革命的“英雄時期”抱有極為浪漫的憧憬。羅馬什金回憶:“我們渴望與父兄輩的革命家掛上鉤,認同他們的斗爭。我們穿得像他們一樣,一身軍服,模仿農(nóng)村男孩從紅軍那里學(xué)來的軍人口語?!狈e極分子熱烈歡迎布爾什維克的斯巴達文化,他們從小生活在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大革命、內(nèi)戰(zhàn)的貧瘠中,對刻苦節(jié)儉并不陌生。他們更以禁欲主義的激進,杜絕所有個人(“資產(chǎn)階級”)的財富和快樂,以免革命斗爭受損。有的自組公社,聚集大家的錢和財產(chǎn),以“消滅個人主義”。他們在道德品質(zhì)上也是絕對主義者,奮力掙脫古老的習(xí)俗。[49]

20世紀20年代的理想主義共青團員是一個特殊群體—他們將在斯大林政權(quán)中發(fā)揮重大作用。敖德薩地區(qū)的共青團積極分子米哈伊爾·巴伊塔爾斯基,與朋友們組成俱樂部,他在回憶錄中談及當時的主導(dǎo)精神:“人人都是純真的,如有需要,時刻準備以生命捍衛(wèi)共產(chǎn)主義。如有炫耀或抱怨,會被冠以‘臭知識分子’的帽子,這是最具侮辱性的標簽之一,比它更糟的僅有‘自私自利者’?!痹谶@圈子里,大家都愿把自己獻給黨的事業(yè)。譬如有報道稱,某契卡(政治警察)為了革命需要而沒收父親的五金店,沒有一人會為此感到震驚。大家都認為,追求個人幸福的思想是可恥的,應(yīng)予以消滅。正如巴伊塔爾斯基所說的,革命需要我們?yōu)槊魈斓拿篮蒙顮奚裉斓臍g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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