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中,德墨忒耳隨即顯露出神性,要求這一家人建造祀奉她的廟宇,于是她從凡人保姆回歸到受人尊崇的女神身份。每個人都可以在心中為母性建造一座廟宇,賦予我們生命中的母性一些神性的色彩。這樣,每當我們發(fā)覺自己耽于為人之母、對別人的需求過度敏感時,就可以努力喚起母性之神,而不是自己勉強扮演德墨忒耳的角色。
就在放棄了凡人的保姆身份之后,德墨忒耳命令五谷與果實不再生長,使凡人的生存瀕臨絕境。在日常生活中,當我們開始接觸德墨忒耳的秘密——接受心靈深淵的誘惑,從而形成獨立的個性之時,外部世界可能會喪失一部分的意義,正如大地不再長出五谷一樣。德墨忒耳是農(nóng)耕之神,代表了為我們提供衣食、滿足我們基本生存需求的大自然。當我們沉溺于心靈受到的誘惑中時,大自然的外在影響就會削弱,而我們內(nèi)心中的活動則開始占據(jù)主導。
故事發(fā)展到這里,德墨忒耳的做法給每個人都帶來了痛苦,宙斯不得不出面仲裁,試圖尋找妥協(xié)的方法。然而哈德斯堅持認為,他對珀耳塞福涅的占有是合法的,而德墨忒耳則不依不饒,一定要哈德斯把女兒送回陽世。宙斯派彩虹女神伊里斯去見德墨忒耳,求她回到諸神的居所,但伊里斯沒能完成使命。于是宙斯輪番派出諸神,但諸神都無法說服德墨忒耳,讓大地重新長出五谷。最后,宙斯派出最為擅長仲裁調(diào)停的赫耳墨斯,并要求哈德斯協(xié)助。
哈德斯“陰郁地笑了笑,沒有違抗眾神之王宙斯的諭旨”。他告訴珀耳塞福涅回到她母親身邊,但就在珀耳塞福涅離開之前,他勸服她吃下石榴子,這樣她就永遠不能徹底擺脫他。從此之后,珀耳塞福涅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必須跟哈德斯共度,其他時候則陪伴母親。
我的一個學生曾指出,這正好是睡眠和清醒時間的比例。每天夜里從我們內(nèi)心涌出的意象和情感,或許與白天并不相同,而且有時會格外清晰鮮明,令人不安。有些夜晚,在甜美的夢境中,我們會窺見那朵擁有一百個花冠、美得超凡脫俗的水仙花,但也可能感受到對黑暗冥府的恐懼。我們一生的時間里,至少有三分之一是被司掌死亡的哈德斯管轄;我們也都曾感受過關系破裂、希望破滅、事業(yè)失敗的痛楚。
要在代表陰暗死亡的哈德斯和代表蓬勃生命的德墨忒耳之間尋求和解,必須求助于赫耳墨斯——以他命名的“釋經(jīng)學”,也就是在尋常人生經(jīng)歷中發(fā)掘詩意的藝術。從赫耳墨斯式的觀點出發(fā),我們會發(fā)現(xiàn),陰暗幽深的經(jīng)驗是可以與日常生活共存的。故事告訴我們,赫耳墨斯能夠恢復“母親之心”(她一心想讓生命茁壯成長)和“女兒之心”(她一心向往未知世界,甚至寧愿放棄生命)之間的關系。在赫耳墨斯的幫助之下,我們可以“看透”抑郁和自毀傾向,玩火行為和不良癖好,然后探尋這些傾向是何種意義的表達,究竟在我們的生活中起到了什么樣的作用。
許多母親都有這樣的問題:過于關心孩子的幸福,把母親的角色看得太重要,以至于不愿讓孩子發(fā)展個性,養(yǎng)成與她們不同的獨立人格。我常聽到女人說,她們不想變得像母親一樣,也常聽男人抱怨,他們不愿被母親擺布。除開個人因素,我們會發(fā)現(xiàn),這些情況都是德墨忒耳與珀耳塞福涅的神話在現(xiàn)實生活中的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