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可能,仇富與炫富這兩個各走極端的傾向,是同一種心理焦慮的兩種表現(xiàn),正如一塊硬幣的兩面。英國流行病學專家理查德?威爾金森(Richard Wilkinson)和凱特?皮克特(Kate Pickett)在他們那本廣受好評的《不平等的痛苦》(The Spirit Level)中提到:“伴隨著焦慮水平的上升,自戀也隨之上升,二者擁有共同的根源。它們都是由所謂的‘社會評價威脅’的增加引起的?!焙唵蔚卣f,“社會評價威脅”是一種身份焦慮,把自己的尊嚴完全建立在其他人的評價之上,一天到晚就在擔心人家瞧不起自己。根據(jù)這兩位學者的比較研究,他們發(fā)現(xiàn)一個社會越是不平等,其成員就越是憂慮他人對自己的看法。在一個極端不平等的社會里面,大家既會用消費來增加自信,想讓他人看得起自己;也會因為在炫耀性消費面前自慚形穢,覺得自己被人貶低賤視。
我們國家這批炫富者其實就是一群很沒有自信心的可憐人,就和大部分仇富的人一樣可憐,大家都不能把尊嚴安放在更堅實的基礎之上,只能仰仗他人的臉色和目光來判斷自己的身份。因為這個國家的發(fā)展拉大了不平等的趨勢,貧富日益懸殊。更因為這個國家本來就有“社會評價威脅”的肥沃土壤,無論何時都要講究“你是什么級別”、“你是什么身份”。級別高的人可以在火災現(xiàn)場先走一步,沒有身份的人就活該在醫(yī)院門口排上好幾天的隊。所以郭美美要給大家看她美美的照片來滿足她對信心的急迫需要(乃至于可以不計后果);我們則喜歡盲人腳底按摩師稱呼我們?yōu)椤邦I導”,過一小時有身份之人的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