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先生是我叔叔”:這是什么意思?我僅有一個叔叔,名叫約瑟夫(Joseph)①。關(guān)于這位叔叔,說來也可憐,約三十多年前,一時為了多賺點錢,竟因此而觸刑法,被判刑。我父親為了這件不幸,在幾日之間,頭發(fā)胡子都變白了。他常常說約瑟夫叔叔并非一個壞人,只是一個被人利用的“大犬子”。那么,如果我夢見R先生是個大犬子,這種論調(diào)實在是毫無道理。但,我確實在夢中看到那副相貌—長臉黃胡,而我叔叔就是一個長臉加上長有迷人的黃胡子的兩腮。至于R先生卻是黑發(fā)黑胡的家伙,但當(dāng)青春不再時,那黑發(fā)也會變灰,而黑胡子也一根根地由黑色而紅棕而黃棕地變化,最后變成了灰色。R先生目前的胡色,也正是連我看了也傷心的這副蒼老顏色。在夢中,我仿佛既見到R先生的臉,又見到叔叔的臉一般,就如嘉爾頓(Galton)的復(fù)合照相術(shù)—嘉爾頓擅長把幾張酷似的面孔重復(fù)地感光于同一底片上。由此看來,毫無疑問地我心中以為R先生是大犬子,就像我那叔叔一般。
至此,我仍對自己這份解釋看不出苗頭。我想其中一定還有某種動機,使我毫不保留地想揭發(fā)R先生。然而,事實上很明顯地,我叔叔是個犯人,但R先生可不是什么犯人。喔,對了!他曾有一次因為騎自行車撞傷了一個學(xué)徒而被罰款。難道我也把這事算在心頭嗎?這種對比未免太荒謬了吧!這時,我又另外想起在幾天前,我與另一位同事N先生的對話。其實,談話內(nèi)容亦不外乎升遷的事。我與N先生在街上邂逅,他也是被提名晉升教職,而且他也聽到我最近被推薦副教授的消息。他當(dāng)場恭喜我,但我卻拒絕了他。我說:“你可不能再這樣揶揄我了,其實,你自己知道我只是受人提名而已,又有啥了不起?!庇谑?,他稍帶勉強地回答:“你可不要這么說,我是自己有問題,才升不上去的。你難道不知道那女人控告我的事嗎?我可以告訴你,那宗案子其實完全是一種卑鄙的勒索,而我只是因為努力使我這個被告免于被判刑而招來了麻煩,很可能這件事深深地印在部長的記憶中。而你可是完全清白的呀!”就這樣子,我又由夢的解釋與趨向中引出了一個罪犯人物。我的叔叔約瑟夫象征了我的兩位均被提名晉升教職的同事—一個是“大犬子”,一個是“罪犯”?,F(xiàn)在,我也才明白了這夢之所以需要解釋的地方。果真教派的歧見確實是我那朋友未能晉升的癥結(jié)所在。那么,我的晉升也是無望了。但如果我能找出這兩位同事身上其他我所沒有的相同缺點,那么我的晉升希望就不受影響。這就是我做夢的程序。夢起因于R先生告訴我的那壞消息。
走筆至此,總覺意猶未盡,對這份解釋的內(nèi)容,也仍不太滿意。尤其是自己為了晉升高職,竟在夢中如此委屈這兩位我素來敬仰的同事,更是內(nèi)疚不已。還好,由于我自己深知由夢中所分析出的內(nèi)容并不是真正的事實的道理,多少也可緩和一下對自己的不滿。事實上,我絕對不相信有人敢說R先生是個大犬子。我也決不相信N先生會被牽涉在勒索事件內(nèi)。當(dāng)然,我也不相信伊瑪真的因為奧圖給她打的那Propyl針而病情轉(zhuǎn)劣??傊?,如前所示地,夢所表現(xiàn)的總是一廂情愿的實現(xiàn),就愿望滿足的內(nèi)容看來,我這第二個夢似乎比第一個夢來得較不離譜。而且事實上也可找出些蛛絲馬跡,勉強可以解釋這些可能是事實的毀謗,而發(fā)現(xiàn)這夢也確不是空穴來風(fēng)呢。因為,當(dāng)時我的朋友R先生正受著他同系里的某教授的反對,而我另一位朋友N先生,也曾私下告訴過我關(guān)于一些他的不可告人之事。然而,我仍欲重申我的看法,這個夢仍須再更深入地解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