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旅行
Naarden-Blaricum-Arnhem
在號稱荷蘭最多名人居住的小鎮(zhèn)博拉立科姆(Blaricum),艾迪和他82歲的媽媽和弟弟住在一起。終于來到一個認識的人身旁,可以好好休息一會兒。原來搭便車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要讓自己隨時保持高昂的情緒,就算已經歷整日奔波,還是要對下一個初次見面的司機充滿熱情。艾迪是個五十幾歲的男人,穿著嘻哈,有著年輕人的活力。我總損他,年輕時他一定是個萬人迷的花花公子。他為飛利浦公司貢獻了青春,幾年前辭掉工作,一個人到處旅行,到泰國當照顧大象的義工、到中國學中文……口中一直嚷嚷著原來生活是可以放慢的。他帶我騎腳踏車逛周圍的小區(qū)和村子。
“你上一次來這里是什么時候?”我問他?!班拧?0年前了吧!”他說?!翱浚∧遣痪褪俏椰F(xiàn)在這個年紀?!”于是在那之后,每當有人帶我去一些地方,我都會問他們同樣的問題,也許人們會突然發(fā)現(xiàn)他們忘了曾經最喜歡的事。
荷蘭的腳踏車沒有手閘,是用腳倒著踩剎車的,我因此跌了好幾跤。沿著田地逆風往前,踩一圈倒退兩圈,連一旁的馬兒的頭發(fā)都被吹歪了。我們在森林中的松餅店停下吃冰淇淋,他笑說,如果不是陪我來,他還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才會再來這里。幾天后,我又準備要出發(fā)了。雖然在比利時和荷蘭都沒有停留很久,但我一心只想知道下一輛車的司機會是誰。離開他們家不到5分鐘的時間,馬上有車子停下了(荷蘭真是容易搭便車的國家啊?。?,車主是貿易商,聽我提及來自臺灣那一刻起,他就滔滔不絕地把臺灣的歷史講了一遍,蔣中正、孫中山他通通知道。他還驕傲地把以前到臺灣出差時,在便利商店所收集的史努比卡片拿給我看……
他在加油站把車停下,祝福我很快就遇到下一部車?;蛟S衷心的祝福被聽見了,眼前很快就出現(xiàn)了一個小公司的老板。他看到我很興奮,說這年頭很少有人有勇氣搭便車了,他年輕時也這樣到處旅行。旅行了幾年后的他發(fā)現(xiàn),因為這樣做,從很多人身上得到不少的靈感。他建議我留在荷蘭久一點,到處都有需要懂中文和英語的人,反正這個國家外來移民有80%的人都是黑工(沒有向政府申報稅的員工),只需要積極一點,我一定很容易就可以找到工作的。我笑著說會考慮看看。
一路上走走停停,反復換車。天色漸漸變暗,我站在路旁數著沒有停下的車,打起哈欠。想起以前在馬來西亞國家公園里,遇到的那個年長的旅行家,是個80歲的法國爺爺,他很有錢,工作了一輩子,直到前兩年老婆過世,才決定要去環(huán)游世界。他的步伐緩慢,走路需要拐杖。和我們這些背包客一樣一個人住在青年旅社里,不在乎哪天會突然死去或在哪里死去,他只在乎他必須得完成這件從年輕時就一直想完成的事。
當一個剛下班的女護士,把車停在我面前時,我的眼神已經放空。她拿了一袋剛買的面包給我,邀我一起回家吃飯。我知道這很奇怪,但我知道我可以信任她。
“別看荷蘭這么小,世界各地可都有荷蘭人的蹤影。在這里,沒遠行過的人反而是奇怪的。”她說。
“我想這就是荷蘭人思想都很開放的原因?!蔽艺f。
“而且每個走出去的人,都會記得回家貢獻一份心力,成功地讓荷蘭外銷全世界。”她點出了重點。
那是一個安靜又涼爽的夜晚,我們一起坐在她小公寓的陽臺上,吃著沙拉、談論旅行。旅行曾經是她生命的全部,但她現(xiàn)在更想過穩(wěn)定的生活。能在路邊遇到一個背包客,是件讓她興奮的事,好像又回到了當初。她講起旅行經歷時的那種節(jié)奏、那種氣氛,就像晚上吹來的風,悄悄打動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