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莫言批判》莫言的文學(xué)世界略評(5)

莫言批判 作者:李斌


因此,這類的悲劇,是人們一眼能看清來龍去脈、前因后果的,都有杜絕、根治的方法,就“形而下”了,讀者除過感嘆外,再無其他玩味余地。

在比較錯綜紛雜的形式面前,內(nèi)容上的緊實,把形式脹得滿滿的,這形式便隨之小了下來。

莫言多數(shù)長篇小說的特色,情形都差不多。

一些短篇,也存在類似的缺憾。后來他較受眾人贊許的《拇指銬》,情節(jié)安排就令人難以置信:通篇寫一個極其貧困的孩子,給母親買藥,路上被一個男人莫名其妙地喊住,兩只大拇指被這個說“神經(jīng)”不是“神經(jīng)”的大人,銬到樹上后,不再過問。路過許多人,有人甚至過來問話,所有人最后都是毫無憐惜之心,孩子就在這樣的境況下,如何掙扎、瘋狂、絕望,最后倒伏在地,夢見自己投進(jìn)正孤身生病在床的母親懷抱的故事,想說人與人之間的冷漠殘忍,在即使溝通、沒有誤會的狀況下也能絕情而漠然,專干缺德事,叫人發(fā)狂發(fā)瘋。

假如在荒郊野外,假如母親不臥病床,假如無人過問,假如不是在人口稠密、鄉(xiāng)情簡樸的中國社會,發(fā)生這一切都很好理解,孩子的體驗確實很獨特,但并非如此,這些大人的行為也就太異常,太不可思議了。

我們難免會問:這事發(fā)生在中國?同情心呢?一個不同情也還罷了,個個不同情,誰能理解?那孩子慘兮兮的,快要死掉的樣子,他母親等著他的藥救命,銬在這么一個不算偏僻的路邊,任誰見了也會先救人再說,何以不救呢?孩子為何不喊不說,告訴自己和家中情況,求人救命呢?中國的鄉(xiāng)村社會再怎么變異,也不到這樣。即使發(fā)生在中國城市,也很難一見。這哪里是社會?分明是監(jiān)獄。把監(jiān)獄中的體驗,加在一個孩子身上,加在一個自由人身上,說不通。

因此,這部小說里的人物,不夠真實。核心情節(jié)的設(shè)計,難以立住。沖突和悲劇的力量,隨之降低了不少。后來如何寫,已不重要。

另一方面,莫言這個帶了“生命的血氣與蒸氣”的“赤裸裸的生命”,以為“只有性的覺醒,只有生命原始欲望的爆炸,只有充滿自然力的東方酒神精神的重新燃燒”,呼喚“野性”,象征或代表了“旗幟和火炬”,這人類種姓退化、生命委頓、血液凝滯的一“種”,才能起死回生,這種想法不可謂不片面、簡單。

具體到《紅高粱》,戴鳳蓮在余占鰲殺死了自己公公和丈夫單家父子之后,良心上沒有任何反映,她本就是期待的、慶幸的,那個殺人者做了她的床上客,占了單家的財產(chǎn),兩個人都是肆無忌憚。傳統(tǒng)的道德、倫理,心里的畏懼、不安,在他們身上毫無體現(xiàn),這就缺乏人性和歷史的深度。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

Copyright ? 讀書網(wǎng) m.ranfinancial.com 2005-2020, All Rights Reserved.
鄂ICP備15019699號 鄂公網(wǎng)安備 42010302001612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