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痕處處
我們看到了魯迅祖母給他講故事的地方,看到長媽媽在上面睡成一個“大”字的大床,看到魯迅抄寫《南方草木狀》用的桌子,也看到魯迅小時候的天堂--百草園。這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東西和地方,一點也看不出有什么神奇之處。但是,我卻覺得這都是極其不平常的東西和地方。這里的每一塊磚、每一寸土、桌子的每一個角、椅子的每一條腿,魯迅都踏過、摸過、碰過。我總想多看這些東西一眼,在這些地方多流連一會兒。
在我心目中,魯迅仿佛成了一塊鐵,一塊鋼,一塊金剛石。刀砍不斷,石砸不破,火燒不熔,水浸不透。他的身影突然大了起來,凜然立于宇宙之間,給人帶來無限的鼓舞與力量。
今天到了西安,只要稍一留意,就會到處都是唐詩的遺跡。誰到了灞橋,到了渭水,到了那一些什么“原”,不會立刻聯(lián)想到唐代許多膾炙人口的詩呢?西安簡直是一座詩歌的城市,一座歷史傳說的城市,一座立即讓人發(fā)思古之幽情的城市。
最初的聲音很低,微微有點顫動,然而卻柔婉,漸漸地高起來了。每一行不平常的詩句里都仿佛加入了許多新的東西,加入了無量的渺小的靈魂也仿佛隨了那大靈魂的節(jié)律在跳動著。我眼前詩人的影響漸漸地大起來,大起來,一直大到任什么都看不到。
我的眼睛仿佛得到了天眼通的神力,穿透了巍峨的高山,看到富春江上。我的耳朵仿佛得到了天耳通的神力,聽到富春江上??~碧的江水,流在我眼前。競上的寒樹,綠在我眼前。泠泠的泉水,響在我耳邊。嚶嚶的好鳥,唱在我耳邊。中間混合上猿猴的哀鳴,寒蟬的囀聲,匯成了鈞天大樂;再襯上青山綠水,輝耀震蕩著整個宇宙。我自己現(xiàn)在仿佛不是坐在車上,而是坐在船上;我仿佛化成了另外一個自我了。
陽光毫不遮攔地照射在這些砂粒上,每一粒都閃閃發(fā)光,仿佛在噴著火焰。遠處是一列不太高的山,這就是那有名的火焰山。上面沒有一點綠的東西,沒有一點有生命的東西。石頭全是赤紅色的,從遠處望過去,活像是熊熊燃燒著的火焰,這不是人間的火,也不是神話中的天堂里的火和地獄之火。這是火焰已經(jīng)凝固了的火,紋絲不動,但卻猛烈;光焰不高,但卻團聚。整個天地,整個宇宙仿佛都在燃燒。我們就處在上達蒼穹下抵黃泉的大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