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余填詞不喜作長調①,尤不喜用人韻。偶爾游戲,作《水龍吟》②詠楊花用質夫③、東坡倡和均,作《齊天樂》④詠蟋蟀用白石均,皆有與晉代興之意。余之所長殊不在是,世之君子寧以他詞稱我。
注解:
①長調:前人把詞分為小令、中調、長調三類,以五十八字以內為小令,五十九字到九十字為中調,九十一字以上為長調。
②王國維《水龍吟·楊花》用章質夫蘇子瞻唱和均(同“韻”,下同)
開時不與人看,如何一霎濛濛墜。日長無緒,回廊小立,迷離情思。細雨池塘,斜陽院落,重門深閉。正參差欲住,輕衫掠處,又特地因風起。
花事闌珊到汝,更休尋、滿枝瓊綴。算人只合,人間哀樂,者般零碎。一樣飄零,寧為塵土,勿隨流水。怕盈盈、一片春江,都貯得離人淚。
③質夫:章楶,字質夫,與蘇軾同官京師。他詠楊花的《水龍吟》是當時的一首名作。
④王國維《齊天樂·蟋蟀》用姜白石原均
天涯已自愁秋極,何須更聞蟲語。乍響瑤階,旋穿繡闥,更入畫屏深處。喁喁似訴。有幾許哀絲,佐伊機杼。一夜東堂,暗抽離恨萬千緒。
空庭相和秋雨。又南城罷柝,西院停杵。試問王孫,蒼茫歲晚,那有閑愁無數。宵深謾與。怕夢穩(wěn)春酣,萬家兒女。不識孤吟,勞人床下苦。
今譯:
我不喜歡寫長調的詞,尤其不喜歡用別人的韻。偶爾游戲之作,如《水龍吟·楊花》用章楶和蘇軾唱和詞的韻,《齊天樂·蟋蟀》用姜夔詞的韻,都是想與原作比試一下。實際上我的長處實在不在于此,我寧愿大家用其他的詞來評價我。
點評:
通讀王國維先生的《人間詞》,多為小令,極少長調,天馬行空之間有文采如云飛揚,偶爾也寫兩闋長調,調侃一下章楶和姜夔,卻不希望人們記住,他自己真正得意的始終是那些短而精的小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