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不曾茍且3》大作(2)

不曾茍且3 作者:啄木鳥


再后來,我在美國學(xué)MBA,我寫作是為了消磨時光。

美國大好河山,但是與我無關(guān)?;蛟S是唐詩、宋詞看多了,外國姑娘不知道杜牧和柳永,我對于外國姑娘沒有邪念,而周圍的中國女生都是女戰(zhàn)士,穿西裝套裝、盤頭發(fā)、肉色絲襪、公文包,到處投簡歷、拓展社交圈子、拼命要進(jìn)華爾街的投資銀行。我不喜運動,不迷戀歌星,習(xí)慣性不看電視,不愛在網(wǎng)上論壇吵架,窗外每天都有黑夜,黑夜一天比一天漫長,我打開電腦,開始碼字,寫自己第二個長篇小說,追憶我在醫(yī)學(xué)院八年沒能想明白的身體生長和沒能泡透徹的擰巴女生。

再后來,我在國內(nèi)干繁重的全職腦力勞動,我寫作是為了打敗時間。

2000年底,在被二十家出版社因為“顛覆傳統(tǒng)道德”為理由拒絕之后,我出版了在美國消磨時間寫的長篇小說。小說出版之前,周圍很多人說好,我拿到紙書之后,直接打車去我常去的中國美術(shù)館附近的三聯(lián)書店,看我寫的小說有沒有上銷售排行榜。沒上。我不理解為什么,確定眼睛沒看漏之后,打車回辦公室,發(fā)現(xiàn)手機(jī)丟在出租車上。又過了兩周,我再去,還是沒上排行榜,再打車回辦公室,這次手機(jī)沒丟在出租車上。

那時候,每周工作八十個小時,幾乎沒在晚上兩點之前合過眼,幾乎沒過過完整的周末,繁重的腦力勞動偶爾讓大腦產(chǎn)生肌肉繁重體力勞動之后的酸痛感。在不需要工作的細(xì)碎的時間里,我在電腦上碼字,欲念糾纏,對于現(xiàn)世,我幻想有一天,“文能知姓名”,千萬雙手在我面前揮舞,上街如果不戴墨鏡,就有人問,你是不是誰誰?對于來世,我幻想五百年后的某一個春天,楊花滿天,布谷鳥叫“布谷、布谷,光棍真苦,光棍真苦”,有個和我眉眼類似的少年,遇上和我少年時代一樣的問題,翻開我的書,一行一行讀完,嘆了一口氣,靈肉分離。

現(xiàn)在,我還在干繁重的全職腦力勞動,我寫作是為了探索人性。

還是每周工作八十個小時,和人打交道的時間比和自己獨處的時間多,在飛機(jī)上吃的飯比在地面上的多,坐著睡覺的時間比躺著睡覺的時間多。我不打高爾夫,我父母康泰,我無兒無女,我不糾纏欲念,我不在乎糟蹋自己的肉體,讓頸椎、胸椎、腰椎、骶椎、尾椎長出細(xì)碎的增生和結(jié)節(jié),在想短暫放下工作的細(xì)碎的時間里,我零敲碎打,總共寫了五個長篇、三個雜文集、一個詩集、一個短篇小說集。我想想我少年時代的漢語文字英雄,司馬遷、李白、杜牧、蘭陵笑笑生、李漁、張岱,周作人、周樹人、沈從文,王小波、王朔、阿城,我盡量客觀地看,我看到,我血戰(zhàn)古人而殺出重圍,我長出了昆侖山巔半米高的我那棵野草,我遙待五百年后心地純凈的來者,之后,除了死亡、自宮、一言不發(fā),我還能干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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