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癢》一段屎化史(7)

作者:莊滌坤


像所有戀愛發(fā)生過程中應有的節(jié)目那樣,我送過她兩件禮物。只是有必要說的是,此前我沒有送過禮物給姑娘。

第一件是一張CD,樸樹的《生如夏花》。那是早春二月的季節(jié),晚上我來到她家附近,蹲在樹影里一根沒有電線的電線桿下。她走過來,然后我跳出來,幾乎嚇了她一跳。然后她問去哪兒?我也不知道去哪兒(我總是這樣)。于是我們穿過馬路,上了一輛小巴士。小巴士的終點站是玄武湖邊,于是我們?nèi)チ撕?。那天挺暖和的,一點也不冷。我們在湖邊甚至可以感受到春風。四周的樹木還保持冬天的景象,但我因為天氣和她,想,它們大概很快就會綠吧。我們就這么漫無目的地在湖邊走著,后來在一個石椅上歇了會兒。我們離得很遠,她在椅子的那一頭,我在椅子的這一頭,并且,我們都是瘦子。也就是說,在我們之間還可以坐一個人,甚至可以坐一個胖子,但沒有,只有剛才所說的那種從湖面吹拂過來的風穿過我們之間的空隙。對此我已很滿足。在湖畔的叢林深處,有許多抱在一起的男女。我考慮到自己是否也應該把她抱住?這個念頭突然使我感到緊張和恐懼。所以,沒有。我已很滿足。她一直是微笑著的,并且發(fā)出了笑聲,我不能確定這一笑聲是否發(fā)自內(nèi)心,但我可以肯定,我被她輕松的笑聲及神情感染,我感到了巨大的愉悅。當她縱身跳起去夠垂直而下的柳枝時,我甚至以為她和我一樣高興。那張CD是在回去的公交車上給她的,她回到家后就聽了,說好聽。我說我們以后還去湖邊好嗎?她說,好啊。事實上我們再也沒有去過。這里還有一個細節(jié)我不知道是否應該提一提,那就是我們在那張石椅附近踩到了屎。我不知道是人屎還是狗屎,有這兩種屎的體積和形狀。我們把腳在枯草上蹭了好久,但我們都沒有說。也許我應該說,操,我們踩屎啦!如果是別人,我早說了,這是我的性格。但我沒說,我現(xiàn)在想,也許說出來會很好。

第二件禮物是條項鏈。那并不是一條多么貴重的禮物,不過考慮到當時我窘迫的經(jīng)濟狀況,亦屬不易。買的時候,我像個黑暗中的賊那樣暴露在四面都是鏡子和強光的首飾店里窺伺了很久。售貨小姐問,我只說看看。當我最終挑了一個趕緊付錢之后,幾乎是逃離而去。這是為她的生日選擇的禮物。雖然她生日那天我們因為什么鬧了點脾氣,沒有接觸,但大概過了十來天,我終于把這條項鏈給了她。和送CD一樣,我并沒有直接給她,她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們再次漫無目的地在城里繞了一圈?;貋淼臅r候,我仍然堅持要把她送回家,她說不用,于是我說,下車給你個東西。在她家門前,我看了看四周沒什么路人,終于掏出了那個紅色的盒子。是的,我對那條項鏈的記憶就是玻璃柜臺里閃光的形象和最終那個紅色的盒子。那條項鏈靜靜地在我家呆了半個月之久,而我卻從未解開那個絲帶扎就的小結(jié)(也是紅色的)取出來看一看。我可能是擔心自己不能扎那么好看的結(jié),也可能是我不敢面對這條項鏈。平心而論,在某種意識里,我覺得項鏈這樣的禮物很嚴肅,傳統(tǒng)和經(jīng)典賦予其太多的隱喻和神秘。我神經(jīng)過敏了我知道。當她告訴我很喜歡那條項鏈之后,我甚至懷疑,問:“真的嗎?”她說:“真的?!边@樣一來我似乎稍微放心。后來她說,她不想收這么貴重的禮物。于是我安慰她,一點不貴重,是件便宜貨(確實便宜)。她又說,要還給你。我說,送你的就是你的了,如果你不要就扔掉,即便還我,我也不可能再送他人,要了沒用。她說,不,你自己可以戴,然后補充道,我給你戴。當然,她沒有如她所說的還給我,更不可能給我戴上,我也不知道她是否已把它丟棄或送人,我只能肯定,她再也不會佩戴那條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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