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道理李石岑先生在《一般》三卷三號所發(fā)表的《缺陷論》里也說得很透辟。悲劇也就是人生一種缺陷。它好比洪濤巨浪,令人在平凡中見出莊嚴,在黑暗中見出光彩。假如荊軻真正刺中秦始皇,林黛玉真正嫁了賈寶玉,也不過鬧個平凡收場,哪得叫千載以后的人唏噓贊嘆?以李太白那樣天才,偏要和江淹戲弄筆墨,做了一篇“反恨賦”,和“上韓荊州書”一樣庸俗無味。毛聲山評《琵琶記》,說他有意要做“補天石”傳奇十種,把古今幾件悲劇都改個快活收場,他沒有實行,總算是一件幸事。人生本來要有悲劇才能算人生,你偏想把它一筆勾消,不說你勾消不去,就是勾消去了,人生反更索然寡趣。所以我無論站在前臺或站在后臺時,對于失敗,對于罪孽,對于殃咎,都是一副冷眼看待,都是用一個熱心驚贊。
朋友,我感謝你費去寶貴的時光讀我的這十二封信,如果你不厭倦,將來我也許常常和你通信閑談,現(xiàn)在讓我暫時告別罷!
你的朋友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