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會有整體性和分析性思維方式之分呢?理查德·尼斯比特(2003)認為這兩種思維方式根植于東西方不同的哲學傳統(tǒng)。東方思想形成于儒、道、佛教,強調(diào)萬事萬物之間的相關(guān)和聯(lián)結(jié)。而西方思想起源于亞里士多德和柏拉圖的古希臘哲學傳統(tǒng),強調(diào)獨立于情境的支配事物的各類法則。然而,近來有研究表明,兩種思維方式的不同可能來自不同文化下、不同環(huán)境中的實際差異。尤里宮本(Yuri Miyamoto)、理查德·尼斯比特和益田孝彥(Takahiko Masuda)在美國和日本隨機挑選了一些城市景象拍攝照片。他們盡可能地將場景配對,例如,所拍攝的城市規(guī)模相當,建筑設施(例如賓館和公共小學)也差不多。研究者假設相比于美國,日本城市的場景會更“繁忙”,也就是說,其中會包含更多物體來競相吸引人的注意力。正如下頁的圖片顯示的那樣,研究者的假設是對的。與美國城市相比,日本城市景象中顯著包含更多的信息和物體。
這會成為美國人更注意前景物體而東亞人更注意整體情境的原因之一嗎?為了找出答案,宮本及其同事進行了第二個實驗。他們把美國和日本城市的場景照片分別展示給美國和日本的大學生樣本看。學生們被要求想象自己處在照片上的場景中。研究者假設日本城市圖片會啟動整體性思維,而美國城市的圖片會啟動分析性思維。之后,學生完成與上面飛機圖片測驗相同的任務,在兩張相似的城市照片中找出差異。結(jié)果和預計的一樣:看到日本城市圖片的人更傾向于注意測試圖片背景的變化,而看過美國城市圖片的人更傾向于注意測試圖片中主要物體的變化。這一發(fā)現(xiàn)說明了任何一種文化下的人都既能整體地又能分析地思考問題(他們的思維工具箱里有同樣的工具),但是人們所生活的環(huán)境或者甚至是最近所啟動的環(huán)境,激活了某一種思維方式(Norenzayan,Choi,& Peng,2007)。
現(xiàn)在,你可能會想知道為什么我們會花這么多時間來探討這種自動的、無意識的社會認知。我們早先不是說過有兩種類型的思維,即自動的和控制性的嗎?我們是否可能慢慢地、仔細地、有意地思考社會性世界,就像當我們花時間坐下來并真正地思考一個問題那樣?這的確是有可能的。然而,我們之所以花如此之多的時間來探討自動化思維,是因為它具有相當?shù)钠毡樾圆⑶以谖覀兊男睦砩钪芯佑谥鲗У匚?。正如現(xiàn)代噴氣式飛機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由自動導航系統(tǒng)控制其飛行的一樣,人們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依靠自動化思維應對他們的生活。
但是看起來我們生活里有那么多時間是由有意識的仔細思考所支配的,怎么會像上文說的那樣呢?許多決定,比如上哪所大學或者和誰約會,都伴隨著仔細的、有意識的思考。但是即使是像這樣的重大決定,也會受到自動化思維的影響,比如在決定申請哪所大學時我們會運用判斷法則。但是很明顯,有意識的思維也是極其重要的,尤其當人們盡力改正或糾正其自動化思維中的錯誤時更是如此。
然而我們不敢就此中斷這個主題,而不指出,僅因為人們認為他們正有意識地控制他們的行動就認為事實正是如此,這樣的邏輯并不一定正確。丹尼爾·韋格納(Daniel Wegner,2002,2004;Preston & Wegner,2007)指出,人們所形成的自己在意識愿望的控制下采取行為的感覺可能是一種錯覺,一種當我們的行為實際上是由自動化思維或外部環(huán)境所控制的時候,我們所創(chuàng)造出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