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丹青:我覺得她們一個都不漂亮,一點都不漂亮,沒一張是漂亮的!我特別排斥這種概念。
竇文濤:為什么?
陳丹青:那根本不是臉,那是數(shù)據(jù),太可怕了。
查建英:我記得有個朋友說,他特別喜歡某個女演員,覺得她長得特別漂亮,那女演員稍微有點對眼,顯得特別可愛!我一聽就明白了,如果這個女演員不對眼,可能還沒這么打動他。其實人要有點缺點,才會讓人動心。中國人是更進化的美
陳丹青:知道馬克西姆餐廳的女老板去世了嗎?她原來是中央美院的,叫宋懷桂,六十年代嫁了一個羅馬尼亞人就出國了,生活在巴黎。改革開放后又回到中國,組織了中國第一批時裝模特。她當時說過一句話,"我在西方待了這么久,最好看的還是中國姑娘,在馬路上看到的北京姑娘。"我很認同她這句話,并不是因為我出國回來才覺得東方人好看,我出國之前學(xué)油畫,按說在美學(xué)上應(yīng)該是崇洋的,可是我一直覺得中國人很好看。而且我很早就覺得中國繪畫中的女性很好看,尤其敦煌那些畫。我不說西方人難看,但中國人的好看是更進化的美。
竇文濤:這種好看能用語言形容嗎?
陳丹青:當然可以。我讀過的最好的描寫是杜甫的《麗人行》。當年我在波士頓博物館,看見有八十多個日本時裝模特被組織進博物館看畫。她們穿著和服、木屐,很小步地走,立刻讓我想到杜甫的《麗人行》。太好看了!西洋人在她們面前跟動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