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對她的熱情還能保持多久,更不知道,這塵世間,還有多少他曾許諾過不離不棄的女子,但能肯定的是,與她攜手入帷的第一個晚上,嬌喘吁吁、香汗淋漓的她便給了他“不離不棄”的承諾。多么沉重的諾言?。〔浑x不棄,再熟悉不過的字眼,他曾對很多女子說過,亦有很多女子對他說過,然而,他和她真能做到不離不棄嗎?
或許,這只是她慣常的伎倆,風(fēng)月場中打過滾的女子,有哪個不懂得奉承之道?或許,這只是她不經(jīng)意說出口的一句無關(guān)緊要的話,自己又何必耿耿于懷?然而那時那月,他是真的愛了那么一個女子,他愿意為她傾盡所有,愿意陪她朝朝暮暮,只看那日出月升,愿意聽她撫琴一曲,唱盡他凡塵思念,感動著所有的感動,唯愿歲月靜好,再無天涯。
身材兒、早是妖嬈。算風(fēng)措、實難描。一個肌膚渾似玉,更都來、占了千嬌。妍歌艷舞,鶯慚巧舌,柳妒纖腰。自相逢,便覺韓價減,飛燕聲消。
桃花零落,溪水潺媛,重尋仙徑非遙。莫道千金酬一笑,便明珠、萬斛須邀。檀郎幸有,凌云詞賦,擲果風(fēng)標(biāo)。況當(dāng)年,便好相攜,鳳樓深處吹簫。
柳永 《合歡帶》
“身材兒、早是妖嬈。算風(fēng)措、實難描?!庇质堑谝谎郏闳绨V如醉了喜歡上了她。風(fēng)塵女子又如何呢?除了云衣,他今生歷經(jīng)的女子哪個不是勾欄中人?只要她身材兒窈窕,面容兒妖嬈,更皆兩情相悅,又管她出身如何?
他眼里的她,千般姿態(tài),萬種風(fēng)情,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間,無不透著一種無法言述的嬌俏嫵媚,那種可愛,那份艷麗,只怕他那支生花妙筆也難以描摹得真切。
“一個肌膚渾似玉,更都來、占了千嬌?!彼谴祻椏善频募∧w,不是玉,卻滑膩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更占盡人間千嬌百媚。每次看到她,就好像看到那三月的江南勝景,看到那煙雨彌漫的江南小鎮(zhèn),看到那些讓無數(shù)文人騷客描繪成一幅又一福美麗的畫卷。不是江南,勝似江南;不是圖畫,勝似圖畫,自是美得不可勝收,艷得不可方物。
“妍歌艷舞,鶯慚巧舌,柳妒纖腰。”她不僅貌美如花,還有一副好嗓子,唱出來的歌聲震云宵、悅耳動人,更難能可貴的是,她的舞也跳得極其的好,什么霓裳羽衣曲,什么踏搖娘,什么六腰舞了,都不在話下。只怕那黃鶯聽了她美妙的歌喉也要自愧不如,還有她隨風(fēng)飄拂的楊柳,也都會因她柔若無骨的纖腰心生妒意。這樣一個妙人兒,得美到什么程度???而且琴棋書畫無所不精,瞬間便把謝玉英那樣才情四溢的女子比了下去,又教他如何不愛她愛得發(fā)狂,愛得忘乎所以?
“自相逢,便覺韓價減,飛燕聲消。”自初次相逢的那天起,他便覺得那戰(zhàn)國時能歌的韓娥、西漢時善舞的趙飛燕,在她面前,都失了顏色。在他眼里,她是水做的女子,她是花般的女子,她的憂愁,她的歡笑,都是那蒙蒙煙雨中亙古永恒的不老傳說,是他念念不忘的江南夢。
“桃花零落,溪水潺媛,重尋仙徑非遙?!彼麗鬯?,發(fā)自肺腑,深深愛。每次從她的閨閣離去,獨(dú)自一人孤坐書房,埋首于那些枯燥的文字中時,他便急不可耐地想她。盡管才分開幾個時辰,但他對她的思念卻是分分秒秒都在加深。望窗外桃花紛飛,看門前溪水潺潺,他只得一再安慰著自己,重尋她的路途并不遙遠(yuǎn),只要耐心等到夜幕降臨,等到父親睡下,他便能瞞天過海,偷偷溜出去與她歡會,再訴離情別緒。
“莫道千金酬一笑,便明珠、萬斛須邀?!蹦朗乔Ы鹳I一笑,只要她快樂,即便是明珠萬斛,他也在所不惜。在不知不覺的行走中,他們的距離越來越近,若是某一日未曾看見彼此的身影,心里便空空如也,愿只愿,日光傾城,為他,為她,溫暖一池春水,舒展一季的蹙眉,只在春風(fēng)里盡情歡笑。
“檀郎幸有,凌云詞賦,擲果風(fēng)標(biāo)?!迸c她相遇相知后,曾聽勾欄中她的姐妹提起,師師是個清高出塵的女子,一般的男子她根本就相不中,縱是為她耗盡千金,耗盡青春,亦不能換來她莞爾一笑。看來他果真是幸運(yùn)的,只一眼,便讓她醉在自己懷里,興奮后不免又有些沾沾自喜,也只有他這樣檀郎一般的美男子,才能讓師師對他令眼相看,更何況他還有著潘岳的美姿儀,又兼有高超的文才,哪個女子見了他不會沉醉于他的溫柔懷抱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