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傳統(tǒng)的文化里,女性絕對不是沒有才華,而是她在自己的生存狀態(tài)當(dāng)中,要很小心,不要隨便透露她的才華,因為那樣做會使男性受傷。所以我一直覺得對于李清照或者管仲姬這樣的女性,其實要放在一個大文化里面來看,才會看到她們的有趣。
三、即使李清照寫出抗金救亡詩也會顯得很假
李清照后來的遭遇,是由于北宋跨到南宋,國破家亡,她帶著幾車的文物逃離,趙明誠臨死的時候曾跟她講,你必須“身與物俱亡”,話語里面有一種哀傷,他們覺得在戰(zhàn)亂當(dāng)中,文化使命在自己的身上。趙明誠的遺囑講,什么東西先丟,什么東西后丟,什么到最后也不能丟,即“人與物俱亡”。當(dāng)然李清照也沒有那么呆了,她到最后并沒有“人與物俱亡”。她在這篇文章里面說,失去七八,失去五六,失去四三。讀下來非常悲慘,你會覺得她丟的不是文物,而是她跟一個知已共同建立的夢想,在一步一步的破碎,一直到最后全部消失。李清照最后在心境上的荒涼、空無,已經(jīng)不止是亡國了。我們從李清照的個人遭遇可以看出,當(dāng)一個戰(zhàn)爭來臨的時候,使得個人小小的一點意愿,都不能夠保存,李清照并不像我們前面講北宋的范仲淹、王安石、蘇軾,他們有偉大的政治理想,她只有一個屬于跟她的知已共同建立小小美好世界的理想,當(dāng)這個理想都不能完成的時候,她的哀傷是非常深沉的。
也有很多人提到說,為什么李清照在亡國的時候,沒有寫出那種愛國詩啊,抗金詩啊,我覺得這有點強人所難,因為她如果寫那個東西也會顯得很假,從傳統(tǒng)的角色定位來講,從來沒有把這個責(zé)任放在女性身上,所以她當(dāng)然可能痛恨胡虜,她的詩里也有這種部分,可是你會感覺到她的一種無依靠的、無能為力的感覺。
大家如果讀《金石錄后序》會發(fā)現(xiàn),李清照在丈夫死了以后,依靠的是她弟弟,第二次是她的妹婿,妹妹的丈夫,所以她其實一直依靠男性,因為她不可能自存,不是有一個強盜把她家挖了一個大洞,偷掉了一大堆東西嗎,她明明知道那個強盜就是鄰居,可她還是貼出了懸賞,說她愿意用錢再買回來,第二天,東西也就回來了,她覺得這些東西是錢買不到的,這些書籍、古本、珍本,錢都買不到,她也明明也知道誰是偷盜,可她都不敢去聲張。在《金石錄后序》里,能感受到她在文化散失時候的一種無奈,這種感覺好像比國破家亡還要悲痛,它是那個文化跟她自己所經(jīng)營起來的美的世界的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