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還是“保零艱難論”的影響大。是年年底,中國總理的“兩拳戰(zhàn)略”(“出拳快、出拳重”)出手。我請教一些地方行家怎樣看,得到相當一致的判斷,是多年中央政府調(diào)控的就是地方投資的沖動。現(xiàn)在好了,兩年財政4萬億,中央占小頭、地方占大頭,真正高度一致,“上下同欲者勝”。讀者也許記得,當時有報道說,各地上報的投資總額超過20多萬億。那還有什么問題?我的“衰退幾率為零”論,看來大可安然無恙。
物價卻不買賬。2009年2月以后,每月CPI都是負的。生產(chǎn)者物價指數(shù)(PPI),更是從年初開始就是負數(shù)。這里當然有向下“翹尾巴”的因素(上年同期物價指數(shù)偏高),但連月跌、跌、跌的價格走勢,也著實嚇著了一些人。于是,貨幣龍頭開動。3月初兩會的信息,是2009年全年“增發(fā)信貸5萬億以上”。可是第一季度的數(shù)據(jù)出來,僅前三個月就增加了4.5萬億信貸,直逼2008年全年新增信貸4.9萬億的水平。也是在第一季度,廣義貨幣(M2)同比增加了25%以上。
面目全非的貨幣環(huán)境,不需要繼續(xù)檢驗“衰退幾率為零論”了。2009年4月27日,我發(fā)表了“還算‘適度寬松的貨幣政策’嗎?”,質(zhì)疑大手放松貨幣對未來中國經(jīng)濟的影響。該文提出一個問題:為什么財政政策可以“積極”,貨幣政策卻只能“適度寬松”?答案是,只要守得住1994年人大法律定下來的“財政不得向人民銀行透支”的鐵則,財政政策再積極,也受到國家稅收能力和發(fā)債能力的實際限制。比較起來,貨幣變量要“軟”很多。“倘若政府不自我設(shè)限,發(fā)貨幣‘積極無度’,政策為禍的危險就增加了”。該文認定,比2007年中國GDP的增長率(13%)還高出12個百分點的貨幣供給增長率,無論如何也超出了“適度寬松”的范疇。“中國不是美國,沒有那么多的‘毒資產(chǎn)’——像有的行家建議的那樣——需要泡入高通脹的藥液才有望解毒。(中國的)央行也學不成美聯(lián)儲,因為這里大手松出來的貨幣尚不能漫游世界,累積的貨幣壓力主要還將作用于國內(nèi)”。文章最后的建言是,“還是不要把25%以上的貨幣增長當作‘適度寬松的貨幣政策’吧。其實它已屬非常寬松。即使必不可免,也不宜加冠‘適度’之名而放松應有的警覺”。
這些論點不合時宜。要知道,那時媒體頭條的通欄大標題是“保增長對貸款規(guī)模沒有限制”。那可是銀行監(jiān)管部門負責人的政策宣示。電視臺里的專家意見就更有學術(shù)性了:中國是一個高儲蓄率的國家,大量投放的信貸來自儲蓄,所以不會引發(fā)通脹。如此氛圍之中,2009年上半年信貸增加近6.7萬億,全年9.5萬億!與此相得益彰的高論,則是“寧要通脹、不要通縮”。老天爺,“通貨膨脹”居然成為一個可選政策,似乎可以操縱自如,想多一點就多來那么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