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那些句子都講述了某件事,當時你沒明白嗎?”
“沒有,書上沒有圖畫,只有單詞?!?/p>
“可這正是閱讀呀;我們不需要圖畫;我們要去想它要表達的東西,并可以畫出它讓人想到的東西?!?/p>
“啊,是的!但有些話讓人什么也想不到……”
我開始透視到一些東西:在學到這項本領的同時,我也意識到在這之前對我來說不可思議的東西。這本魔書奇妙的插圖讓我產(chǎn)生的豐富想象只是一個陷阱。我曾想了解的故事只是一種誘餌,為了它我那么強烈地想學會讀書,也多虧了它我才取得了“很快的進步”,但和這項新本領聯(lián)系在一起的是多么大的失望??!
讓我感到驚訝的,就是我能夠學會讀書。我已經(jīng)做到了這一點,就是這樣……也只是這樣而已!并且我再也忘不了這項本領了。后來我意識到當人學會騎自行車時也是這樣,學會的東西就忘不了。知道了顏色的名稱、分辨出音符的對錯就再也不會把它們弄混,這在我看來有多奇怪啊。我努力嘗試消除自己的讀書能力,我曾發(fā)現(xiàn)當我用某種方式使用眼睛時,一行行的字就變模糊了,仿佛我不會讀書一樣。但我知道自己用的是一種好玩的詭計(我是把目光的焦距調(diào)至無限遠)。我不“能”閱讀了,但我還是“會”閱讀。并且當讀到用粗大字母印刷的東西時,比如報紙的名稱,這個詭計就不好使了。我記得當時完全還是孩子的自己陷入了對知識不可逆性的沉思之中,即使人不再想要自己原來極力謀求、現(xiàn)在已經(jīng)掌握的一項知識(讀書就是這種情況,在我學會讀書之初,我就感到被欺騙了,覺得當初擁有這樣的欲望真傻),它也不可逆轉。
盡管如此,在我記憶中,我自己這次不可逆轉的變化是與《阿布卡塞姆的拖鞋》這個讓人難以忘記的書名,與在我眼中精美無比的黑白“版畫”,以及這本書平淡、讓人無法產(chǎn)生豐富想象的文字緊密聯(lián)系在一切的;而它富有表現(xiàn)力的插圖曾激起了我學習讀書的欲望和不懈努力,這種努力依靠小姐和那本《識字課本》的幫助為我打開了文化之路。假如當初我沒有被一本特別的、被我當作唯一欲獲取之物來選擇的圖書所激勵呢?假如我當初數(shù)小時呆在學校30多名孩子中間呢?和我一樣,對這些孩子來說,想閱讀某本圖書的迫切愿望不會賦予識字課以意義,但小姐理解并利用了我這種迫切愿望,她要與我的反抗和疲勞作斗爭,懂得鼓舞我并與我協(xié)商解決一時的放棄思想;是這種“激勵人的迫切愿望”以及教材,尤其是學生與女教師之間相互信任的人際關系所構成的整體產(chǎn)生了效果。為一個人掃盲。什么時間?什么方式?出于什么理由呢?
假設我晚出生50年,即出生在動畫、音像和連環(huán)畫時代,我還會有這么強烈的學習讀書的欲望嗎?
這對哲學家來說也許是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