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金庸筆下的武俠人物要比較豐滿、比較立體、比較復雜、比較多面,我曾用一個詞來概括金庸筆下的俠客,我說他是“窮盡俠魂”,把俠的精神的各個層面都寫盡了,你很難再找出一種他沒有寫過的類型。在金庸幾十年的創(chuàng)作生涯中,他把這些都探討盡了,各個層面他都照顧到了。
比如,金庸早期所塑造的那些俠客,他們身上透露出一種儒家和墨家的精神。一般認為,諸子百家中跟“俠”關系最密切的是墨家。儒家雖然也講拯救社會,但是儒家的姿態(tài)是高高在上的,過于高雅。
墨家則更貼近百姓,更講究實踐,即深入到民間,跟老百姓結合在一起,做具體的好事,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所以,墨家跟“俠”有密切關系。
金庸筆下早期的那些武俠人物,比如郭靖、袁承志,還有陳家洛,這些人物身上,都帶有濃重的墨家、儒家精神。
郭靖就像一個墨家的人,袁承志、陳家洛身上的儒家精神比較濃,尤其是陳家洛,其實,寫的就是一個知識分子。
我們看武俠小說中的人,要去掉他“武”的光環(huán),不要老想著他武功很高,好像離我們很遠。你要這么想,他武功很高就相當于他的專業(yè)技巧、專業(yè)水平比較高。武功一流高手就相當于一個八級工或者相當于一個國家特級廚師,在他的工作領域中,他做得很模范、很出色,除此之外,他和我們一樣。
他不就是會使什么落英神掌,什么降龍十八掌嗎?我也一樣,我會修理自行車、修電腦。去掉這個光環(huán),你再看陳家洛,他就是一個知識分子,所以他的優(yōu)點和缺點,都是儒家知識分子所有的。
1. 金庸早期的武俠小說
金庸早期的幾部作品——《書劍恩仇錄》、《碧血劍》、《雪山飛狐》、《飛狐外傳》,一直到《射雕英雄傳》,里面都有一種為國為民的情懷,都要解決亡國問題,都是天下丟掉了,國家淪喪了,然后一代英雄崛起,救民于水火。
這些作品是金庸五十年代在香港寫的,但是,我們發(fā)現他寫作的思路和大陸同時期的作品竟然有相通之處。五十年代我們大陸的當代文學家所寫的東西,雖然不是飛檐走壁、拿刀弄杖的武俠,寫的是革命歷史上的真英雄,但是思想結構和金庸小說是一樣的,都是寫英雄要救民于水火。
金庸筆下的郭靖、胡斐、陳家洛、袁承志與大陸這邊的抗日英雄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沒有人教導過金庸,告訴他怎么寫,這是他自己寫的。因為文學有其內在的規(guī)律,正所謂“文以載道”,文學作品中要弘揚的為國為民的精神是一致的。
共產黨英雄為什么感人?是他們讀了《資本論》,是因為他們讀了很多馬列著作嗎?不是。我們的感動跟馬列主義沒什么關系,我們被感動是因為我們在那些英雄的身上看見了“俠”,我們在他們身上發(fā)現了中華民族幾千年來一脈相承的、最寶貴的那些精神。
我們?yōu)槭裁锤袆佑跅钭訕s,感動于阿慶嫂,感動于江姐,感動于《亮劍》里的李云龍?
李云龍是個優(yōu)秀的馬克思主義者嗎?他或許都不太懂什么是馬克思主義,但是這并不妨礙他成為英雄。共產黨里有許多李云龍這樣的英雄,他們可能什么是社會主義,什么是資本主義都搞不清楚,但他知道做好事,知道為了拯救國家,犧牲自己。這種精神是從哪兒來的?是從孟子那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