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瑪站在門廊兩手抱胸,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霸谶@里不準把音樂開那么大聲。韋斯利·杰弗里·林肯,否則我就打電話給你媽,告訴她你九歲那年整個夏天躲在地下室都在干些什么?!?/p>
林克眨了眨眼,很少有人這么連名帶姓地喊他,大概只有他媽媽和愛瑪例外?!笆?,夫人?!睈郜旊S即進屋,紗門砰的一聲又關上了。林肯咧嘴一笑,隨即加足馬力揚長而去,好像我們在逃命似的。他開車一直都是這副德行。只是我們從來不曾逃去哪里。
“你九歲的時候到底在我家地下室做了什么?”
“九歲的時候,我在你家地下室什么事沒做過?”林克將音樂調小聲一點,這樣好多了,不然實在很恐怖,音樂難聽,偏偏他又要問我喜不喜歡,這幾乎天天都要上演一遍。他組的樂團“誰殺了林肯”也是一樣慘,每個團員根本就不是玩樂器或唱歌的料。但林克老是嚷嚷畢業(yè)后要搬到紐約去打鼓,幻想唱片公司會找上門。我覺得這個概率就好像瞇著眼睛喝到半醉,還妄想從體育館的停車場投進三分球一樣。
林克不打算念大學。但他有一點勝過我,就是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盡管機會渺茫。我有的只是滿滿一鞋盒的大學簡章,我不能拿給我爸爸看,也不在乎這些大學在哪里,只要離蓋林鎮(zhèn)至少一千五百公里就行。我不想落得和我爸爸一樣的下場。我不想住在相同的祖宅,住在從小生長的小鎮(zhèn),每天面對一群不曾夢想離開此地的人。
街道兩旁都是維多利亞式舊房子,這些房子從一百年前蓋好后幾乎不曾改變。我住的街道叫做棉田街,因為這些舊房子的后方曾是綿延不絕的棉花田。不過現在這些棉花田都變成九號公路了。這大概是此地唯一的改變。
我從車內盒子里拿出一個不太新鮮的甜甜圈:“昨晚你是不是下載了一首怪歌,放到我iPod里面?”
“哪首歌?你覺得這首怎么樣?”林克播放他新錄的試唱帶。
“我認為還需要修一下,就像你做的其他歌曲一樣?!蔽颐刻於歼@么告訴他。
“是啊,等我揍你一頓之后,你的臉也需要好好修一下?!彼刻於际沁@樣回答我。
我瀏覽播放清單,“那首歌好像叫《十六個月亮》?!?/p>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p>
歌不見了。
iPod里面找不到那首歌,但我今天早上才聽過的,我知道這不是我的想象,因為那首歌還在我腦海里縈繞。
“如果你想聽歌,我放首新歌給你聽!”林克低頭去挑選歌曲。
“嘿,老兄,眼睛看路啦!”
但是他沒有抬頭。我從眼角看到一輛奇怪的車子超到我們前面—
有那么一瞬間,路上的聲音、暴風雨和林克完全靜下來,好像慢動作的畫面。我的視線無法離開那輛車子。那種感覺我無法形容,其實那輛車只是超車經過我們,然后就轉彎走另一條路。
我不認得那輛車,以前從沒見過。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因為鎮(zhèn)上每一輛車我都認得,這個季節(jié)也沒有游客,誰會冒險在颶風季節(jié)來?。?/p>
那是一輛黑色的長型轎車,很像靈車,事實上我確信那就是一輛靈車。
也許這是一個征兆,也許今年比我想象中更糟。
“這里,這首《黑色頭巾》將會讓我聲名大噪?!?/p>
等林克抬起頭來,那輛車子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