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可以選，我寧愿沒有粉絲”　■

許： 你覺不覺得你是一個粉絲經(jīng)濟的受益者？

梁： 是啊，因為有粉絲才有我的書嘛，有粉絲去看我的節(jié)目、去參加我的活動，讓我在這個過程中賺到錢了。但是我并不因此就感激粉絲，如果可以選，我寧愿沒有。為什么呢？我覺得回到原點講，粉絲之所以會崇拜一個偶像，他之所以會發(fā)生之前我說過的關(guān)系，是因為他覺得這個人在某一方面擊中了他，就像愛上一個人一樣。但是，這跟你在真實生活中愛上一個人是有巨大差別的。

首先，我們講相同的地方。相同的地方在于人之所以欲望一個人、欲望某件事情，這個欲望通常表明它在某地方的欠缺。比方說，他盼望自己會向什么方向發(fā)展，缺了某個東西，想在某人身上獲得。我們有千奇百怪的理由去欲望某個事情，跟它發(fā)生關(guān)系，也許是友誼、也許是愛情，或者別的其他種類的東西。

其次講差別的地方。粉絲跟偶像的關(guān)系跟剛才我講的不一樣，同樣作為欲望的對象，偶像是通過大量的媒體呈現(xiàn)出來的，而不是一個面對面的認(rèn)識。在這個時候，其實粉絲有太多的投射，這些投射并不一定跟那個真實的“偶像”是相符的。因為那個“偶像”真實是個什么樣的人，跟他在媒體上出來的也許是非常不同的。對不對？所以這里邊有太多的“虛妄的投射”，接下來，這些投射還會有“再生產(chǎn)”的情況。

什么叫再生產(chǎn)呢？再生產(chǎn)的意思指的是，比如說你今天愛上一個人，你崇拜一個人，你會對他的言行有很多自己的詮釋，而這些詮釋其實是一種生產(chǎn)——為什么他今天會說這番話？為什么這女孩會用這種眼神看我？她肯定別有用心，她肯定有什么特別的意思。也許人家只是一個簡單的意外的微笑，但你會覺得它特別充實、特別豐滿，對你來講別具意義，然后你就生產(chǎn)很多東西。

日常生活中你愛上一個人，也許也會有這種再生產(chǎn)，但這個再生產(chǎn)不是那么自由的。為什么？因為這個被你愛的人是在你日常生活中出現(xiàn)的人，她可以否定掉你之前的投射跟再生產(chǎn)，她可以讓你了解你之前想太多了，你誤會了。但是問題是，一個粉絲對于偶像的這種投射跟再生產(chǎn)，是這個偶像本人很難親身告訴粉絲真實情況的，他很難親身來否定，或者逼迫你用別的方法來詮釋它。崇拜完全是粉絲的“自我幻想”和自我幻想的“循環(huán)生產(chǎn)”。所以說，這是一種單純的執(zhí)著，這個執(zhí)著是建立在一個幻想的基礎(chǔ)上。作為一個佛教徒，對我來講，所有的執(zhí)著跟幻想都是不太好的。更不要提，有時候這種執(zhí)著跟幻想會對被崇拜的人造成一些負(fù)擔(dān)跟壓力。

比如說對我來講，我覺得別人罵我也好，喜歡我也好，我常常會覺得有疏離感，好像跟我不是很有關(guān)系。罵我還好一點，我反而覺得比較感興趣；對于喜歡我的人，我會覺得他講的其實是他自己的想法，是在滿足他自己的需要，他對我的看法是多于我想看的，跟我無關(guān)。但是雖然是跟我無關(guān)，人家會覺得它跟我有關(guān)，它就好像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樣延續(xù)下去了。所以雖然我因為粉絲經(jīng)濟受益，但同時這種粉絲的投射也對我造成了破壞或者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