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一對中年夫妻來向我咨詢。當我問到他們?yōu)槭裁磥碇委煏r,丈夫鮑伯給我講述了一段跌宕起伏的夫妻“溝通”問題史。
“我們并不是一直都在爭吵,”最后他總結道,“我們只是對很多事情存在不同意見?!滨U伯看著妻子雪莉,并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笑容:“而且我們都很少提高嗓門——是吧,親愛的?”
雪莉飛快地沖鮑伯點了點頭。我把注意力轉向她,并詢問她對于他們過來治療的原因持什么看法。雪莉稍稍向遠離鮑伯的方向移動了一下身子,然后回答道:“鮑伯有嚴重的酒癮,而且他完全不承認!我想也許別人說他會聽得進去?!?/p>
初次來咨詢和治療的夫妻間,這樣令人震驚和意外的打擊時常發(fā)生。夫妻中的一方或者雙方可能會向對方說出以前從來沒有提到過的怨言,令我最吃驚的是當這種出其不意的怨言攻擊發(fā)生時,被攻擊一方的表情。
此時混合了震驚、疑惑、憤怒和背叛的復雜表情,使鮑伯的臉扭曲了。盡管他同時與幾種強大的情緒作斗爭,但憤怒最終得勝。鮑伯站起來,像個粗人一樣咒罵雪莉,氣沖沖地離開了。
這些年我看過各種各樣的意外打擊,有些微不足道,有些卻像雪莉的那樣,相當巨大。原以為丈夫想要與之討論經濟問題的妻子,卻發(fā)現他最不滿的其實是她那過度干涉的父母。又或者有丈夫本打算討論孩子的問題,卻看到妻子擺開一張性生活不和諧的圖表。最戲劇化的是一對二十來歲的夫妻,他們來到咨詢會,同時準備突然宣布離婚以打擊對方。
當我詢問這些“打擊者”為什么要籌備一場出其不備的訴苦行動時,他們的答案五花八門。
“我想他不會把我的抱怨當回事”或“我只是覺得她可能不會認同我”是最常聽到的答案。
“抱怨的話我們會打起來”或者“我不想和他爭上幾個小時”也是很常見的解釋。
“無論何時,我一抱怨他(她)就回擊,所以我甚至不想再嘗試了”,又或是“即便我是受傷的那一方,但到最后我還是壞人”,還有一些人這么回答。
類似于消費者對商家的不信任,夫妻們也錯誤地認為向配偶訴苦并不能帶來任何改變。他們認為這樣的對話帶來的麻煩比好處多,并且他們也擔心提出不滿會招來伴侶的報復。
當然,我對于夫妻關系的觀察還難以構筑出一個科學的體系來,但是,他們的一致性非常明顯,足以證明存在著一種類似的組織結構。我們明白,在消費行為和個人生活中,保持沉默不會為我們的抱怨帶來任何解決方案。我們拼命地想要改變,但是不知為什么,我們確信什么都不做是最好的選擇,即使我們知道這將一無所獲。如果我們沒有學會有效抱怨,那么商家就不會做出任何改變,我們的人際關系也是如此。如果我們沒有向心愛的人說出我們的不滿,他們是不會改變的。(在第六章我們會看到,在戀愛中的抱怨能力遠比寫一封投訴信復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