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田壩
在成都期間,有規(guī)律地和祖父、祖母一道進行的活動,除了吃飯之外,應首推晚飯后的“轉田壩”。
祖父、祖母都是生活非常規(guī)律的人。祖父清晨起得很早,洗漱完畢,首先在院子里散步,然后吃早飯。祖母起得比祖父晚些,但同樣在早餐前要有一些運動,她有一套自己把內容逐漸增添起來的體操是每日必做的功課。如果不出去開會或從事社會活動,祖父上午就在家里看文件、資料,其中還有點時間打坐練功――這時是不能去打擾他的。祖母除了看書之外,還有寫毛筆字的習慣。下午如果不外出或有客人來,也是做這些事情。晚飯之前,他們有時和隔壁的鄧爺爺、鄧奶奶打一會牌。打牌的地方,有時在鄧家,有時在我家。他們玩的不是撲克,而是一種中國本土的長條形的紙牌。牌上印有多少不同的點,有的稱為“天牌”、有的稱為“地牌”、有的稱為“人牌”……怎么玩,我不知道,因為我沒有興趣。他們打牌,從來未見上癮,玩一玩就算了。
晚飯后,只要天色不太晚,祖父、祖母就帶上哥哥和我去“轉田壩”。出家門向右手轉,過了馬路,就是寬闊的田野了。田里四季不閑:春天的秧苗,夏天的青稻,秋天的金谷,冬天的油菜。放眼望去,除了莊稼,間或有幾間茅草房,幾叢竹子,幾小片桔林。我們沿著田間的小路、田埂走去,直到暮色朦朧時,方才返轉歸家。
水田離不開渠。常轉的那片田壩里有兩種渠道。一種渠很淺,脫了鞋光腳下去,水也就僅到小腿肚子。渠底沒有人工鋪設,但常有一些鵝卵石。這些鵝卵石給渠道點綴了自然趣味,配著旁邊的小草,使這種人工渠道就像天然的水溝。如果再游過幾條小魚,那便是淌水的孩子們的極大樂趣了。還有一種渠道修得十分規(guī)正,側壁直上直下,邊沿、側壁和底部都敷施水泥加固。我當時覺得渠很深,因為像我那時的個頭掉下去肯定是會被沒掉的,但它并不寬,估計也就一米左右,所以走在邊上并不感覺害怕。渠道有的地方有分水設施和木板閘,用以調控水的流向和流量。
后來我到山西農村插隊以后,知道了當?shù)馗黝惒煌燃壡赖拿Q:干渠、斗渠、毛渠。如果借用這樣的名稱,我想,就功能而論,那種水泥渠道應屬斗渠,因為它有調控水的“斗門”,而那種有鵝卵石的更為自然的渠道應屬毛渠,因為它和灌溉的田地直接相連。
回想起來,那塊田壩,也許是我的農業(yè)生產知識的啟蒙地。有著彎彎長角的水牛拉著犁,吃力卻穩(wěn)健地前行;光腳站在水田里的農民飛快地把一叢叢秧苗插到地里,一干起活來連腰都不直;裹著圓餅纏頭的農民拔草、鋤地;一片片成熟的稻谷被收割,又被大擔大擔地挑走;田野里彌漫著禾草與糞土混和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