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風和雪全都知道——
一個以筆為旗的軍人接到命令,前往邊界上的我軍哨所創(chuàng)作哨兵的劇目,殊不料,終其一個半月的生活,他也沒見到哨兵驚天動地的感人故事(就像沒有見到敵人是什么樣子),在沒有故事發(fā)生的哨所(如同沒有敵人的戰(zhàn)場上),他能做些什么呢?他只好像哨兵一樣迷戀上了枯榮,并且一再告誡自己,要相信說出“我明白了,我終于明白了”這句話的人是具有崇高信仰的戰(zhàn)士。當他最終明白所有的戰(zhàn)士都有崇高信仰的時候,年華已老去,雪風奪走了他頭頂?shù)拇竺廾?,連同幾根雪染之后的殘卷青絲,飄向天外云霄,直至最后被那些先于他脫下戎裝的戰(zhàn)士如此揮手嘲笑:“他和我們一樣,都沒遇到敵人,也沒有遇到戰(zhàn)爭,來不及成為英雄,他們卻在西藏長大了?!?
一部書的命運
陽光炸碎冰河的午后。
窗外,風依然沿著墻角緩慢地跑進破爛的窗戶。
我,趴在筆記本電腦前敲打命運的字。
而時光已經(jīng)奔跑到了2005年的3月,我坐在喜馬拉雅一間狹窄的小屋里,靜靜地看著這個緩慢得像蟲子一樣的春天在屋脊上蠕動,想起去年的去年,那些寫不完的稿約以及讀友們不斷詢問我最新的散文集何時何地出版,突然間感覺轟轟烈烈的時光從前方浩浩蕩蕩地倒在了眼前。
去年的去年,我已經(jīng)不怎么寫詩了。除了每周為一個省報的副刊寫一篇散文專欄外,多數(shù)時間我在寫音樂劇,寫歌詞,寫話劇,寫臺本。我知道有許多讀友都在期待我的散文集早日面世,我自己也期望能給熟悉和陌生的讀者一個證明和交代--
我暫時不寫詩了,現(xiàn)在我正在寫散文,而且我即將要出版一部散文集。
可是書稿寄了幾家出版社都沒明確接招的意思,除了對我抒寫西藏這個地方有點兒興趣外,他們都說近年純文學(xué)作品市場不太理想,容易虧本,假如我有銷售能力,他們樂意考慮。我聽了無比失落,心想在這個文學(xué)新人輩出的寫作時代,堅守多年純文學(xué)寫作的我還在自費出書,這也太對不起我的讀者和我自己了。如果真是那樣,寫作于我已沒多大意義,我也不會抱有持久的信心和勇氣,所以面對這樣或那樣的自費出書邀請信,我都冷眼相對,甚至婉言謝絕。
當時我最真實的想法是覓一家知名出版社出版一部全國讀者都能在書店里買到的散文集,而不只是文友告訴文友,然后找我郵購才能看到的那種“隱身圖書”,我拒絕那種方式的出書。閑不住時,我便整理了幾年來在一些純文學(xué)雜志上發(fā)表的與西藏零距離接觸的50篇散文,約15萬字,并且采用了其中一篇散文的名字作為書名--《說好一起去西藏》。
不久,我便被一紙命令調(diào)到成都工作,那部書稿也幸運地同我一起走出了喜馬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