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很多人一樣,小心翼翼地跟隨主流,一頭栽進了網絡里,從此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也不問自己到底想不想過這種生活。上網的時間越多,我越是疲于應付各種信息和各種任務,忙著滿足所有人的要求。這種生活有兩大危害。其一,因為我一刻不停地工作,沒有閑暇時間,所以那些本可以觸發(fā)靈感的機會都從指縫間悄悄地溜走。待在屏幕前的生活,一天天變得匆忙而膚淺,大腦好像永遠在經歷著交通堵塞。其二,我的精力主要花在了網上,因此獨處的時間大幅減少,我也不再像以前那樣關心身邊的人和事了。
曾經,數字設備為生活賦予了深度;現在,它又把這種深度給生生地奪走。只有當通訊設備失靈的時候,我才能感覺生活重新恢復了平衡。因為手機損壞,我終于有了自己的一片空間,而大腦就在這片空間里駐扎休息。跟那通電話后的空白一樣,這次意外事故再度提醒了我空白的重要意義。那天早晨我重新做回了自己,回歸到闊別已久的自在輕松。多好??!
然而,來自四面八方的聲音誘惑著我們—上網吧!上網吧!變革即將到來,每個人都睡在大街上,準備在第一時間迎接變革的曙光。有一次,我站在曼哈頓市中心的一條十字路口,等待著紅燈變綠,這時我發(fā)現周圍的行人中,十有八九都在看手機。此時此刻他們就在我的身旁,他們的視線卻鎖在屏幕上。此時此刻他們身處一座偉大城市的中央,一幕幕場景在眼前上演,一段段聲音在耳邊喧囂,一張張面龐同他們擦身而過,可他們卻遠遠地逃開,把這一切都拒之門外。
如果大家都人云亦云,那么批判性思維又從何談起?數字最大化的教條之所以深入人心,也是因為這是大多數人奉行的原則,跟風的人越多,它的聲勢就越浩大。由于這勢頭銳不可當,每個人都不免惶恐,仿佛自己不跳上數字通訊的馬車就會落伍似的。我此前提到過的那份調查里面含有一份對全球商業(yè)界發(fā)出的警告:“(隨著資深型網迷的大量出現),企業(yè)若不能適應這一趨勢,便會馬失前蹄?!闭l愿意一失足成千古恨呢?何況數字技術成績斐然,懷疑技術的功過則像逆行倒施、冒天下之大不韙一樣。
但是,人類的感情是共通的,對技術的懷疑,不只是某幾個人獨有。就像凌晨三點時分,不僅是你感到孤獨,也有其他人覺得孤單,只是你不知道罷了。自從我反思起自己的網癮,很快就發(fā)現,別人也在做這樣的反思。我經常關注的幾家媒體,雖然一度撰文歡慶變革的到來,還曾把數字設備稱為人類的“救世主”,但現在卻登載了越來越多的文章,談及過度上網導致的負荷。雖然這類報道還不夠主流,所占的版面也不太顯眼,但起碼說明有人在關注這個話題。這一類的文章往往是介紹新的研究成果,表明網絡正悄無聲息地對我們造成危害。有些報道勾起了我的興趣,于是我忍不住翻出了研究的原稿,結果發(fā)現內容還很粗略,尚未得出定論。不過不管怎么說,這說明了我不是唯一一個注意到網絡危害的人。
網絡帶來的問題主要表現在三方面,這三方面互有交叉:1. 個人的心理受到了影響。專家稱,有些重度網癮者表現出了嚴重的心理和情緒障礙,比我所經歷的還要嚴重得多。2. 家庭和人際關系受到了影響。面對電腦的時間多了,同人接觸的時間則隨之減少。3. 企事業(yè)單位受到了影響。員工的精力無法集中,導致公司的業(yè)績總體下滑?,F在,讓我們一個一個來看這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