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左右了《論壇》特刊里的局面,這就確保了它報道的建筑中惟數(shù)流水別墅最為燦爛奪目。所有建筑師都明白,照片能無比強烈地促進或阻斷大眾對其建筑的理解,不過誰也比不上賴特深諳其道,我們已經(jīng)看到,他本人就既是一位哲學家,又是建筑照片的收藏者。在1908年他和拉塞爾·斯特吉斯吵架的時候,賴特就狂怒地抨擊了這位資深的美國建筑批評家,認為他在《建筑實錄》上毫不修飾地發(fā)表拉金大廈的照片就是在犯罪:賴特說它們是“謀殺,全方位的誹謗”?,F(xiàn)在《建筑論壇》給了他無限的權(quán)力,聽任他隨心所欲地去展示自己的建筑。
賴特很器重盧克·斯旺克給流水別墅拍攝的照片,但是喬治·納爾遜想派少數(shù)幾位自由撰稿的建筑攝影師去成套拍攝賴特的作品。納爾遜做了些特殊安排來報道賴特的加州住宅,不過他把剩下的工作交給了芝加哥市的赫德里奇—布萊辛事務所??稀ず盏吕锲媸呛盏吕锲妗既R辛事務所的經(jīng)理,他一開始還親自出馬去拍照片,但是由于熊奔溪地處偏遠,他就把考夫曼別墅委派給了他的小弟弟比爾。結(jié)果是,在1937年11月中旬,這位25歲的新手趕著編輯進度的最后期限來到這里,拍攝流水別墅。
西塔里埃森流傳著一個老說法,說赫德里奇入選這項任務是因為賴特最喜歡他這個攝影師,還有,賴特讓他透過蒸騰的水氣拍攝流水別墅,目的是要向兩年以前他親自與杰克·豪合作畫成的透視圖公開表示敬意。當然,如果只看流水別墅的挑臺翱翔在清澈瀑布上的這番景象的話,當年那張表現(xiàn)圖和赫德里奇拍的照片嚴密吻合,的確是攝人心魄,無疑證實了賴特有本事極其精確地給建筑打腹稿。但是塔里埃森的這個傳說在每個重要細節(jié)上都錯了:賴特在事務所里專寵的攝影師是肯·赫德里奇,而不是比爾,當賴特得知肯把這項不太重要的任務推給了他沒有經(jīng)驗的弟弟的時候,一定是大失所望。
透視圖很吻合赫德里奇拍的照片,這件事兒半是有意為之,半是出于偶然。比爾·赫德里奇對流水別墅一無所知,直到他為接受任務先去面見賴特之前,他既沒有見過它的照片也沒有見過圖紙。我們知道,賴特在比爾來訪時擺出了這座別墅最討他喜歡的幾張表現(xiàn)圖,其中一定包括了從瀑布底下仰望的透視圖。到那會兒原先那張表現(xiàn)圖可能已經(jīng)被送到了紐約,因為瓦倫蒂諾·薩拉(ValentinoSarra)要把它用在1月17日的《時代》封面上。但是賴特讓人在塔里埃森到處放上了普策爾的文章副本,因此,赫德里奇在啟程去熊奔溪的時候,他的工具包里幾乎肯定塞了一份表現(xiàn)圖的彩色復制本。
赫德里奇開車去了賓夕法尼亞,半路上停下來見過了考夫曼一家人,隨后花了一整天的時間觀察流水別墅。他看出,如果他想抓住賴特那張透視圖的角度,就得涉進冰冷的熊奔溪水深處去。他馬上跑到俄亥俄派爾去買了雙高及腰部的釣魚靴,拍下了讓流水別墅成名的那張照片。除了在天空部分用了深色濾鏡以強化畫面的戲劇感以外,赫德里奇不需要再做其他任何特效處理。流水別墅非常上相,從任何角度看它都真是自己拍攝了自己。
赫德里奇對流水別墅的著名詮釋為它點燃了從未平息過的傾慕的烈火,然而并不是誰都對照片一見鐘情。按照赫德里奇本人的說法,賴特先是對這張照片的夸大效果很不屑,嗤之以鼻道:“很有特技,很有特技。你真覺得我設計過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