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男人保護女人時,他扮演著傳統(tǒng)所賦予他的角色。然而當一個保護的動作出自女人時,所暗示的卻是:她在保護幼童。因此許多男人拒絕了來自女人的保護,那將使他們覺得自己像個小孩。而這潛藏著的張力,在犬牙交錯的夫妻生活中,便制造了不少事端。以下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桑迪開著車,她的丈夫莫里斯坐在一旁。當她緊急剎車時,她便習慣性地將右手放到莫里斯前,以保護他避免受傷。這個習慣,是她自小從父親那兒學來的。
這個伸出手的意義當然是象征性的,因為她的右手并不強壯到足以防止莫里斯受到傷害,或許這個動作的主要作用在于提醒他注意提防緊急剎車。然而就另一個層次而言,桑迪的右手就和當年父親的手一般,能帶給自身一種具有能力去體貼照顧他人的感覺。但是這個右手的動作卻激怒了莫里斯,他的理由是,單手駕駛是一件危險的事。她卻認為這件事并不足以影響她對車況的掌握。在一番爭執(zhí)之后,她只好試著壓制自己這個伸出右手的動作,但無論如何,她對莫里斯表現(xiàn)出的態(tài)度仍久久無法釋懷。
莫里斯認為自己生氣的理由是基于安全的考慮,但事實上,他的態(tài)度完全是針對互動過程中所隱含的框架而發(fā)。桑迪保護他的動作,使他覺得自己被視同小孩一般脆弱。甚至一坐上這輛車,他可能就開始不舒服了,因為方向盤掌握在桑迪手中,而他只能夠坐在一旁,聽任她主宰大權。許多自認為遵奉性別平等信條的男女,當他們一同進入車內(nèi)時,自然而然地,男人坐上駕駛座,而女人便理所當然地當了乘客。通常只有男人不在場時,女人才會是那個開車的人。
保護他人的舉動將保護者框架起來,使他成為一個具有主宰力量的人,而受保護者便成了附庸。因此對男人而言,"助人框架"帶有主宰與附庸的色彩。然而對女人而言,則甚少意識到這種框架的存在。在接受幫助時,她們感受到的是人際情感,并不覺得自己因此就低人一等。
殊途同歸
地位與人際情感二者皆可通過交談而達到目的。雖其方法不同,結果則一。如果你想請位工人來修水管,而他已經(jīng)把這件事拖延了一個月,那么你可以運用策略,訴諸地位或情感關系使之就范。若你偏好地位,你可能扮演在上位者或是在下位者的角色,來促請他完成工作。舉例來說,在上位者會這么做:讓對方知道,自己是一個重要人物,身居政府要職,擁有與這位工人生計相關的影響力。在下位者則這么做:告訴對方自己困頓的處境,水管破了,找不到鄰居提供一點水洗個澡,或者借用浴室。你希望他能同情你的情況,并盡速前來助你脫離困境。然而無論采取哪種角色,雙方在地位上的關系都是不對等的,有上下之別,但想達到的目的則相同。
除此之外,你還可以訴諸人際情感。譬如你或許會強調(diào)彼此間的相似點。若你們來自相同的國家或城鎮(zhèn),你很可能以"君自故鄉(xiāng)來"的方式和對方套交情,交換些老家的訊息,講幾句家鄉(xiāng)話,結果他很快便答應向你提供任何服務了。另一種情況是,你和這位修水管工人有共同認識的人,言談間你主動向他提起這位朋友,希望借此促進彼此間親近的感覺,而他自然也因此而愿意盡快為你服務。這就如同推薦的功能一般,找個與對方相識的人為你介紹一番,使你們借著共同認識的人,由陌生轉(zhuǎn)而搭上個人關系,如此一來,事情可能就會順當許多。
由以上這個例子,我們發(fā)現(xiàn),不同的方法可獲致相同的結果。其實在日常的人際互動中,很少僅由單一取向來主導一切的情況。舉例來說,隨口提起要人的名字(namingdropping)這個舉動,可以被視為自抬身價,以示地位高人一等。但其動機也可能來自人際親密的需求。聲稱自己認識某個名人,其意義相當于聲稱自己認識某人的母親或堂兄弟或朋友,目的在于借著共同相識的人以拉近彼此的距離。在"要人名字"這個例子中,一個人可以借著要人之名與他人建立關系,但同時,也借此抬高了自己的地位。
在大多數(shù)的對話中,對話的真正意義并未平鋪在文字表面,通常得由聽者來捕捉那弦外之音,并且以他的感受來判斷對方是否以平等的態(tài)度對待自己。(HT)其實這種判斷,與其說是由對方所說的話來決定,不如說是由聽者個人的習慣以及關心的焦點所決定更為真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