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媽媽望著那袋子,嘆了口氣說:“小孩子不懂事,你媽找不到你要傷心的。你就跟桂花住段時間,想家了就回去。金子你自己留著,我把門戶看好就是。”
“我不再是孩子了,我自己也當了媽……”她盯著青磚縫間的苔痕,不再講下去,時間好像在苔痕間停滯成一幅古老的畫。她站起來,等著桂花反應。桂花彎下腰把地上那桶濯衣水倒了,水快速滑向磚縫,苔痕立刻青翠得像又長出生命。她們望著水滾過青磚汨入軟泥。桂花媽媽抖抖方才蓋金子的衣服,將衣服披上曬衣桿,衣桿搖晃數(shù)下,與兩頭的鐵支架磨出吱吱響。
陽光一下就移到頭上,桂花媽媽走入一旁廚房,她們兩個仍站在院子里,兩只貓挨在腳邊。這里一絲風也沒,盡是太陽張大口呼著熱氣,腳邊的貓瞇著眼,身子一動也不動。兩人臉上都曬出兩朵紅暈,廚房傳出食物下鍋的嗞嗞聲,一陣菜香味飄了過來。桂花抓起泊珍手中的帆布袋,領著泊珍到她的臥室。
一張床板,床板上鋪著一層薄薄的棉褥,一座斗柜,一副桌椅,椅邊墻面靠著一座三尺寬的四層書架,書籍放滿了,堆到地上來。桂花移動地上書堆,挖出一個凹槽來,把帆布袋置到凹槽里,又把原來挪開的書填上去,邊說:“小偷最不要的東西就是書?!碧蠲芰?,站在那里看看,又說:“小偷把枕頭下、床下、衣柜里翻爛了,絕不翻到這邊來?!?/p>
“地上要能填個洞,一定保險多了?!辈凑湔f。
“不行,小偷知道這路數(shù)。準把地給翻了。舊書賣到市場不值幾個錢,又重,小偷不花這傻勁?!?/p>
“還是你懂世事?!?/p>
“不過是常人做著常人的想法。你從富貴人家來,一個不經世事的女孩怎么生活?”
“生活不就是去生活嗎?”
“說得簡單?!?/p>
“沒退路了?!?/p>
“回去還來得及?!?/p>
“你藐視我的決心。”
說罷,兩個人坐在床沿。從窗口看見院子里曬著的床單,反射陽光的熾白,那片熾白的盡頭是桂花媽媽在廚房里升煙起火的身影。她們同時站起來,一前一后跨出房門,到廚房去,那里是女人聚會的地方,女人憂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