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不說,卻只是默默地流淚。這比什么都更折磨他,折磨他那顆痛楚的心。
他把目光投向柜臺。
臺子里一片金光閃閃,晶瑩剔透。
每一款鉆石都被打造得分外明亮,在淡雅的香水百合花瓣的映襯和銀白色小射燈的映照下,顯得是那樣的閃亮和精致。
可是他的心,驀地被丟在最角落的一枚小小的鉆戒吸引。
那是一款很細很小的鉆戒,戒圈光滑,戒頂只是一彎小小的曲線,半環(huán)抱似的把那枚小鉆石攬在懷中。設計得又簡練,又精致,只是鉆戒很小很單薄,看起來也不怎么搶眼的樣子。
只是放在小鉆戒下面的一個詞讓他微動了心:告別。
這枚小小的鉆戒,竟然命名為“告別”。
告別什么呢?告別單身?告別孤單?還是告別那些想要忘記的過往,一起攜手迎向幸福的未來?
他微微地皺眉,向店員說道:“請拿那枚戒指給我看看?!?/p>
“哪一枚?”店員斂起眉尖,才在最最角落的地方,找到那枚細細小小的鉆戒,“哎呀先生,這枚戒指很小,鉆石只有九分九,好像不太適合做婚戒……”
他不回答,只是接過那枚細細的戒指,牽起她纖細修長的手。
銀色的戒圈輕輕地套上她細長的中指,那么窄小的鉆戒竟然絲毫沒有遇到阻力,就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就像是一直在等待著她一樣。
簡單的造型,小小的鉆石。
精致而且閃亮。
他牽著她的手,白皙的指背上,鉆石精致動人。
“剛好合適?!彼虼?,“你要記得,從今天起,我為你戴上這枚戒指。你就已經(jīng)告別了過去,告別了所有,這枚戒指是‘告別’,也是‘開始’。記得了嗎,清辰?”
她低著頭,垂著眉,長長的睫毛上有著淡淡的濕潤。
任他牽著她的手,任他為她套上戒指。她卻沒有絲毫反應,仿佛只是他面前的一方空氣。也不知道她是否聽到他的話,直到他握住她的手,她才回過頭來。
纖細的手指上,已經(jīng)被套上了一枚精致而小巧的戒指。
她,終于還是要嫁人了。
譚非默猛然閉上眼睛。
沒有戴上金絲眼鏡的他,眸子在夜晚像星辰一樣明亮??墒撬麉s不愿意再睜開眼睛,不愿意再多看一眼,不愿意再回憶起過去。
既然她已經(jīng)說忘了忘了,他又何苦還在深更半夜里坐在燈下苦苦地想念?
這不是太可笑了嗎?
他這個已經(jīng)被“拋棄”了三年的男人,他這個已經(jīng)被判了“死刑”的男人,又還有什么資格,去想念那個已經(jīng)忘記了自己的人?
譚非默,你怎么越來越笨了呢?
他自嘲地搖搖頭,伸開自己的手掌。
一滴鮮紅的血珠,從他的掌心滲出。
像是一顆淚。
一顆,她悄悄落下的淚。
譚非默盯著掌心里的那顆血珠,不知怎么的,他的心里卻有一種莫名的慌亂。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即使在她離去的那個清晨,他也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慌亂感覺。仿佛在遙遠的地方,遙遠的夢中,她在向他傳遞著什么……傳遞著那種恐慌般的感覺……
怎么會這樣?怎么心臟突然狂跳而無法抑制?!
譚非默緊緊地皺起眉,幾乎有些沖動地拿起枕邊的手機。
他按下那個熟悉的號碼,幾乎都不用仔細去想,那個雖然不曾撥過,卻爛熟于心的號碼。
嘟嘟……
電話輕響。
響了沒有兩聲,譚非默又倏然掛斷。
不,不可以。他現(xiàn)在又撥電話給她,算什么?她明明已經(jīng)說完全忘記他了,不會再回這個城市了,他又為何在這個深夜里,還要撥電話給她?
譚非默皺眉。
目光又落在手心里的那枚鉆戒上。
銀色的鉆戒上,沾了一絲鮮紅的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