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板?”
“嗯,開發(fā)商遇到一點兒麻煩,土地被沒收,所以就只這棟而已?!?/p>
“啊?不能建?難道要拆掉?這么好的風(fēng)景,太可惜了?!彼笸髧@息。
“是很可惜,不過這棟不會拆,政府已經(jīng)回收了,又有人跟政府買了它?!?/p>
“哇,羨慕死了!”她實在忍不住了,看著大海握緊了拳頭,“如果我是個有錢人……”
顧正榮又大笑出聲,伸出雙手用力揉她的臉,下手重了一點兒,凌小萌求饒的聲音都很模糊。
笑聲止歇,他低頭看著她,“不用羨慕了,是我買的?!?/p>
別墅里只是最簡單地布置了一下,二樓臥室很大,空蕩蕩的,只有床和一把造型典雅的扶手椅,落地窗外露臺開闊,一輪明月圓滿無缺。
那椅子看上去線條優(yōu)美,月光下誘惑難擋,凌小萌耐不住上前仔細(xì)看了看,又用手輕輕地?fù)崮Γ行q月的柚木扶手仍舊油光潤滑,微涼的感覺摩擦過手心,有些麻癢。
“這里真好?!比滩蛔?,她又贊美了一句。
顧正榮上前去推開落地窗,白色的窗簾一直垂到地上,窗開處突然被風(fēng)鼓起,白色的窗簾來回躍動著好像在跳舞。
“剛買下沒多久,還沒布置,如果你喜歡,以后隨時都可以來。”
他在窗前說話,聲音明明很低,落在耳里卻字字清晰,愣了一下她才笑道:“我?”
顧正榮回頭看了她一眼,又露出那種奇怪的表情,“當(dāng)然是你?!?/p>
“還要工作啊。”
“要一直在設(shè)計部里待下去嗎?”
“不在設(shè)計部,那我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只要有張桌子就可以畫,不是嗎?”他不再看她,獨(dú)自把那張扶手椅提起來移到露臺上,坐下之后很放松。
這是什么意思?她怎么聽不懂?
又對好不容易抓到意思的只字片語感到吃驚——哪里都可以,那她要去哪里?他這樣說,是暗示她可以離開了嗎?
屋子里沒動靜,回過頭去看她,雖然沒有開燈,但月光這么亮,照得她的臉清澈通透,表情一覽無遺,眼睛張得很大,連帶著眉毛都向上彎拱起來,無限迷茫的樣子。
顧正榮笑了,伸手叫她過來,扶手椅寬大,她站在他身前躊躇,然后又被他臉上的表情迷惑,心里的話直吐而出,“那要到哪里去?是要我來廈門工作嗎?”
“也不是,但接下來我會經(jīng)常在上海與廈門之間往返,自然是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p>
她聽懂了,但還是不能理解,“可是,可是你太太呢?”
他伸了伸手臂,凌小萌沒有條件反射地往他身邊團(tuán),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月光下顧正榮瞇起眼,“雅思敏?還在瑞典,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到她了。不過今天在機(jī)場我跟她通過電話,有些事想拜托她,讓她趕回來跟你見個面?!?/p>
這名字并不是禁忌,但他們從不討論,自那次會面之后也不曾聽他再提起,恍惚覺得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那天在派對上根本沒有見到她——可是見面……又要跟她見面?為什么要跟她見面?
凌小萌又糊涂了,腦子里亂七八糟的,她不愿意多想,步子一動,繼續(xù)往后退了一點兒。
為什么跟她說這些?這些她不想知道好不好?她不想知道那么多好不好?
凌小萌的耳邊還是他的聲音,很輕,但仍然清晰,“小萌,你要和我在一起嗎?”
小萌,你要和我在一起嗎?
這句話十年前就有人對她說過了,然后她像做了一場大夢,自己的心如同終生生活在地下的一只鼠,洞中伸手不見五指,而她安然而憩,滿心歡喜,還以為本該如此。夢醒后發(fā)現(xiàn)這世上其實亮如白晝,人人心如明鏡,而她是唯一的異類,竟不知道有哪里可以去。
你要和我在一起嗎?她不是已經(jīng)和他在一起了嗎,幾乎是每日得見,最近甚至稱得上夜夜纏綿,如果這樣還不能算在一起,那究竟怎樣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