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廢話!”徐墨染不耐煩地對他一甩頭,“你怎么來晚了?不是讓你在這兒等嗎!”那個車夫哆嗦著說:“先生,我,我沒來晚啊,您不是說,說是在靜堂里等著您嗎……”
徐墨染一愣,我感覺他的身子轉(zhuǎn)了一下,可能是在往后看。那個車夫囁嚅著說:“先生,這是靜安里,這兩個里弄挨著。我剛才聽見有動靜,才過來看的……”
“行了,你過來,拉上你的車!”徐墨染打斷他的話,朝四周看了看,然后故意用力勒了我一下,“啊……”我忍不住叫了出來。“別亂動啊,不然我不客氣!”徐墨染揚聲喊了一句,我知道他是故意讓弄堂里的墨陽聽到,以阻止他輕舉妄動。
那個車夫磕磕絆絆地拉了車子過來,到了跟前一抬頭,正好看見徐墨染的槍指著他。他嚇得一個踉蹌,頭上戴的帽子掉了下來,一張樸實的臉立刻露了出來,我輕輕地吸了口氣,是他……
居然是那個倔小子的父親!上次就是他送丹青和張嬤回來的,沒想到這回又鬼使神差地被徐墨染雇傭了來??磥硭覀冞€真有緣呢,雖然是孽緣,每次碰上都沒好事,我在心里苦笑。
車夫慌亂地?fù)炱鹈弊?,顯然怕徐墨染一怒之下開槍要了他小命,偷偷地打量了一下徐墨染的臉色。他目光一轉(zhuǎn),與我碰個正著,他很明顯地一愣,微微張大了嘴。我心里打了個突,知道他也認(rèn)出我來了。上次動靜鬧得那么大,他不可能沒有印象。
徐墨染冷斥了一聲,“你,趕緊把車篷子弄起來,好讓我們上車。一雙賊眼亂看什么!”我一怔,看來他誤會了,以為這車夫只是看我的容貌看得愣住了。還好,那車夫立刻低下了頭,“是,是,對不住?!闭f完,他把車子拉到了我們跟前,豎起了車篷子,但再沒抬頭看我。
我以為徐墨染要帶著我上車,沒想到他只是弄出了一些聲音,如果弄堂里的人不出來看,一定以為是我們在上車。他壓低了聲音對車夫說:“一會兒我讓你走,你就立刻拉著車子跑,但是不能快到讓人發(fā)覺你車上沒坐人,聽明白了嗎?”車夫趕緊點頭,徐墨染森然一笑,“別壞我的事,不然……”那車夫更是雞啄米般地點頭。
我有些吃驚地看著徐墨染,看來他說得對,我們誰也不曾看透過他。我們一直以為他是個只會吃喝玩樂,而沒什么頭腦的大少爺。他回頭大聲喊道:“徐墨陽,你要追出來也隨便你,只是別讓我看見你,不然的話,別怪我不念舊情,拿你妹子開刀!”趁這會兒工夫,那個車夫迅速偏頭對我做了個眼色,我頓時安心了不少。
上次他送丹青回來,雖然被嚇得夠戧,但我還是很感激他,給了他足夠多的錢,又求了六爺,讓他的兒子可以在六爺那兒長久工作下去。雖然那個倔小子拒絕了,可車夫感激涕零的樣子,我一直不曾忘記。那時候石頭還笑著說,你對個拉車的也那么客氣,我只一笑,說是禮貌而已。
雖然石頭他們認(rèn)為這種禮貌純屬浪費,可我一直記得二太太說過,做人其實不難,不過八個字而已,“與人為善,難得糊涂?!痹瓉砟昙o(jì)小,不是很明白,還是盡量做,但今時今日,我真的明白了這其中的意義。
徐墨染喊完后,就對車夫大叫了一聲:“還不快走!”車夫立刻拉著車子奮力往前跑。徐墨染卻拉著我閃到旁邊的一堵斷墻背后蹲了下來。他什么話也沒說,只是一手拿槍抵在我的腰部,一手緊緊捂在我嘴上,然后安靜地等待著。
也許只過了幾分鐘,但又仿佛過了很久,墨陽終于從弄堂里面沖了出來。這時候黃包車已經(jīng)跑到小路的拐角處,一閃就不見了。墨陽回頭對潔遠(yuǎn)說:“快去找你哥哥,讓他派人找。那邊拐過去不遠(yuǎn)就有岔口了,我得趕緊追上去,到時再聯(lián)系!”
說完墨陽就要追過去,潔遠(yuǎn)扯了他一下,尖聲叫:“墨陽,他有槍!你千萬小心!”說完松開了手,看著墨陽,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墨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飛快地點了下頭,只說了句:“謝謝你?!比缓蟀瓮染团?,追那輛黃包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