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六哥走了之后,七哥突然跟我聊起一些過去的日子。那時我們還小,正過著苦日子,不過,”她頓了頓,“那份快樂卻讓人記憶猶新,好像就是昨天的事。”
陸青絲唇邊扯出了一絲淡淡的笑,眼神軟得能滴出水。她看著我,卻又仿佛在自說自話,“我一直以為只有我還記得,六哥、七哥他們都不愿意回憶那些朝不保夕、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p>
說到這兒,她輕輕地嘆了口氣,人也從回憶中醒了過來,“清朗,你知道嗎,七哥足足跟我說了十幾分鐘,要不是他不能多說話……”陸青絲甜蜜地聳了聳肩膀。
我無聲地聽陸青絲訴說著,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因為明白她只需要一個聽眾而非交心者。驕傲如她,能跟我講這幾句話,可能完全是因為我下午的那一句話。
說實在的,一直以為我多少了解了她的性格,可眼前這個為了七爺和她多講了幾句話,就心滿意足的陸青絲,還是讓我吃了一驚。我實在想不出葉展和她之間那條不可逾越的鴻溝究竟是什么,輕輕吁了口氣,現(xiàn)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我的目光忍不住又轉回了書房的大門。
“出什么事兒了嗎?”陸青絲的聲音突然硬了起來。我含糊地說了一句:“沒有啊。”“沒有?”陸青絲輕哼了一聲,坐直了身子,瞇眼看著我,“小丫頭,我學會口不對心的時候,你真話還說不利落呢?!?/p>
說完她瞪了我一眼,站起來就往書房走?!鞍ァ蔽蚁乱庾R地伸手想拽住她,卻只抓到一把空氣。陸青絲輕輕敲了房門兩下,“六哥,是我,青絲?!钡攘艘粫?,房門無聲地被打開了三分之一,石虎憨厚的臉露了出來,他恭敬地做了個請陸青絲進去的手勢。
陸青絲閃身而入。關門的一剎那,石虎看到了憂心忡忡的我,對我寬慰地笑了笑,眉頭卻依然聳起。他隨即就消失在門后,偌大的客廳里頓時又只剩了我一個人。空曠寂靜得讓人想尖叫,一瞬間我甚至想就這么沖進書房。
“小姐,清朗小姐?!睒巧蟼鱽硪宦曒p呼。“嗯?”我怔了怔,抬頭看去,一個仆婦正在樓上探著身子叫我,“小姐,秀娥醒了,找您,請您過去一趟?!薄芭?,我知道了。謝謝你啊,張嬸?!蔽页冻鰝€微笑,對她點點頭。
如果再在這里坐下去,我真的會發(fā)瘋的。從接到那封請柬開始,我就不停地想:假如姓蘇的說的是真的,丹青或者是墨陽落在他手里的景象讓我不寒而栗;可如果是假的,他只是想騙六爺過去,然后就像對付葉展那樣對付六爺……我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命令自己不要再去想這個讓血液都會結冰的可能性。
我大步地走上樓,找到了秀娥,聽她唧唧喳喳地抱怨個不停:為什么她在沙發(fā)上睡得好好的,卻被石頭弄醒了。又為什么難得好心地分東西給石頭吃,他居然拒絕了,而且轉身就走,簡直是膽大妄為,不可饒恕……
“清朗,你究竟有沒有聽我說啊?”秀娥半真半假地伸手擰了我的臉一把,“我說什么,你都只是瞎點頭。你到底有沒有把人家的話聽進去?”我一笑,“我聽到了,你是在抱怨石頭不識好歹,難得你大小姐賞他口東西吃,他還敢拒絕?!?/p>
秀娥見我說得一字不差,滿意地點了點頭,“你說,那小子是不是很過分?”“唉……”看著無憂無慮的秀娥,我忍不住嘆了口氣,真想跟她一樣,可以把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當成正經(jīng)事來抱怨。
“過分的是你才對吧?!蔽逸p聲說了句,秀娥依舊嘀咕個不停,又說了兩句才明白過來,“什么?你竟然說我過分?你……”秀娥的眼睛瞪得溜圓,看著我的樣子好像我瘋了似的。
我無奈地搖搖頭,“你和他分的是什么?”秀娥眨眨眼,“分什么?梨子啊,那么大個兒我吃不了,所以就說跟他分吃,怎么了?”看著一臉理所當然的秀娥,我忍不住苦笑出來,石頭還真可憐呢。
“分梨,分離……”我喃喃地念了兩句,一股寒意突然襲上心頭。秀娥也琢磨過味來了,臉上帶了些尷尬和心虛地沖著我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