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上前扶起呂太公,含笑道:“本王叨擾太公了。請起!”他親自攙扶起呂太公,態(tài)度恭敬有禮。呂太公也不拒絕,樂呵呵地把朱棣讓進院內(nèi)。
錦曦與燕衛(wèi)魚貫而入。燕十七站在她身側(cè),錦曦突然覺得呂太公看過來時眼角分明抽搐了一下。她自然地轉(zhuǎn)過頭看燕十七,見他氣定神閑地站著,還是一身打著補丁的灰色布衣,沒有半點兒不自然的樣子。
“燕九,你帶十七去換衣裳?!敝扉Ψ愿赖?。
早有府中仆從前來引燕衛(wèi)及侍衛(wèi)休息。朱棣只留了燕十一在堂前與呂太公寒暄。
“燕七,這里房間有限,今晚你就與十七一起??!”燕九吩咐完就去安排別的事宜了。
錦曦愣了愣,心道,只能和衣而眠了。她推門進屋,“??!”摔上房門跳了出來,臉紅得似煮熟的蝦。
不多會兒,換好燕衛(wèi)服的燕十七一臉詫異地走了出來,“七弟,怎么了?”
“我……我看見只老鼠,想,想起,你說吃,吃的那個……很惡心!”錦曦低著頭撒謊。
“呵呵!七弟真是大家出身。洪災過后沒吃的,不吃這個吃什么?”
錦曦不好意思地抬起頭,正撞進一雙亮晶晶滿含笑意的眼睛里,不由得分辯,“朝廷不是發(fā)了賑災米糧嗎?”
燕十七不屑地說:“你進村時都瞧見了村子里是個什么情況?!?/p>
“豈有此理!朝廷為這次賑災專程從江南運糧,太子殿下親領賑災事宜,要是王爺查出哪些人在貪贓枉法,定會上奏天聽,哦,不,就地正法了!”錦曦想起在村口見到的景象就生氣。她暗想,只要朱棣肯徹查此事,她一定護他周全。
燕十七撲哧笑出聲來,看向錦曦的目光更為柔和,“一百石糧食從江南運來,層層盤剝,到災民手中只得六成,那還是正常的削留,要是遇上賑災的官員黑心,災民只能得三成,三成中的兩成還是霉爛的,太子殿下親領賑災是不假,可畢竟他遠在南京……”
“燕七,燕十七,開飯了!”
燕十七笑道:“我們身為護衛(wèi),只需護住王爺安全就是了,這些事,王爺自會操心,走吧,七弟?!?/p>
燕十一侍候朱棣和呂太公用飯,別的燕衛(wèi)與侍衛(wèi)都在院落內(nèi)開飯,四張大圓桌上都擺著滿滿的一簸箕饅頭、三大盆菜,一盆豬肉綠豆粉條、一盆豬下水、一盆素白菜。走了一天的隨從們紛紛甩開膀子開吃。
錦曦拿了一個饅頭,啃了一口,便吃不下去,想起村里的人,雪白松軟的饅頭便哽在了喉間。她看了看埋頭苦吃的人們,使出巧勁,看似夾菜,卻輕輕松松偷了十來個饅頭藏在身上。笑意盈盈地道:“各位大哥慢用,燕七吃好了。”
她離開時總覺得有雙眼睛看著她,她也不回頭,徑直走到府門前,見大門緊閉,便道:“護院大哥行個方便開開門,燕七方才似有東西掉在進村的路上了?!?/p>
護院知道凡是冠以燕姓的必是燕王親衛(wèi),便利索地開了門,討好道:“七爺走好,莫理村中的人,都是群刁民。好在太公府堅固不怕來襲,尋到遺失的東西早些返回?!闭f著還遞過一盞燈籠。
錦曦點點頭,想掏錢打點,想起村里的人又舍不得了,便接過燈籠大搖大擺地出了府。
此時夜色已慢慢掩來。她走了一程,突然轉(zhuǎn)身回頭對著樹林道:“出來吧!跟著我作甚?”
燕十七從樹后現(xiàn)出身形,微笑道:“七弟對村子不熟,掉了東西,十七陪著你也好找?!?/p>
錦曦見他識破自己,便笑道:“十七哥,燕七其實是偷了些饅頭,想拿給村里的人?!?/p>
“我知道,所以,”燕十七突然從身后亮出一個布包,笑道,“我也偷了些饅頭!”
兩人目光一撞,錦曦嘿嘿笑了,然后扮了個鬼臉,“走吧!”
她邊走邊看燕十七手中的包袱,佩服得五體投地,“十七哥,我實在藏不住了,最多也只拿了十來個饅頭,你這個包袱里的饅頭怎么弄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