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上秤,普華眼看著體重秤的指針停在48的地方。
以前老說要瘦到100斤以下,如今實現(xiàn)了,她倒開心不起來。
心情不好,什么都不順心。社里的稿子,永博的圖片展宣傳冊,都還只做到一半擱置在那。
娟娟在浴室里刷牙,嚷著:“普華,怎么還沒買牙膏!”興沖沖奔到廚房,弄了一杯子濃鹽水,又跑回去草草了事。
普華也是那樣應付過去,她明明把要買的東西都寫在紙上放進錢包里提醒自己,可老還是忘。
“娟娟,沒牛奶了,喝白水行嗎?或者……”她在廚房準備早餐,打開冰箱,唯一的盒裝奶空了,雞蛋槽里臥著一袋紅糖,面包也只剩下了三片半。
“或者什么?還有別的?”娟娟從浴室里探出頭。
“或者白水加糖?”普華不好意思說什么都沒了。
“陪你兩晚,吃的都是叫外賣,喝的快過期飲料,現(xiàn)在還白嘴吃面包!普華,我這心理理療師的待遇也太低了吧?”娟娟假裝繃臉,其實并不介意。
普華苦笑了下,把剩下的面包留在桌上,自己拿了一片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是杯半開不開的溫水配著面包慢吞吞的喝。
娟娟梳洗完畢從浴室出來,用毛巾裹著頭發(fā),赤腳穿一件睡裙,長到腳踝,是以前永道買的。普華見到自己的舊衣,就著溫水把每早的嘆氣也一并吞下去。
娟娟全然未覺,啃著面包坐在她身邊。娟娟是個天生的樂天派,積極向上,哪怕戀情失敗,過了二十五還沒有個可心的依靠,依然想得很開,日子過得蠻好。
“心里好點沒有?今天得回你爸那邊吧?”娟娟抱著膝,扯下裹頭的毛巾,披散著一頭濕發(fā)。
“嗯,中午回去?!逼杖A吃完面包,起身拍了睡衣上的皺褶,睡褲肥了,穿在身上好像空空的兩根管。她去臥室拿了吹風機,出來找到接線板幫娟娟插好。
“準備告訴你爸嗎?”娟娟啃完面包,開始吹頭發(fā)。
普華坐在剛才的地方,沒面包吃,拿著綁袋子的金屬絲纏在手上,“告訴什么?”
“還有什么,當然是永道結婚的事!”娟娟關掉電源,瞪她。
“有必要說嗎?”普華的僥幸心理還在,瞞了兩年,真相肯定不那么容易脫口而出,爸爸媽媽會受不了。尤其爸爸,對永道寄以厚望,時不時關心著。想到這些,回去看爸爸的喜悅都被無形沖淡了。
“怎么沒必要!看你的臉色!你爸一眼就能看出來,知道嗎!”娟娟嗓音提高了很多,她一貫對普華龜縮的態(tài)度不滿,“你自己照照鏡子!一個星期最少瘦了五斤!”
普華散開亂糟糟的頭發(fā)盤在一起,無奈的笑了笑,使勁拍了拍臉頰,想要證明自己還好。
“吃完飯幫我挑件衣服,看起來精神點的,省得我爸多問?!闭f話間,金屬絲的戒指脫落掉在地上,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撿。
“衣服有什么用,心情都擺在臉上!那件事遲早要讓你爸知道,肯定瞞不住。而且他已經(jīng)好久不回去,可能你爸老早就起疑心了,只是不提罷了?!?/p>
“會嗎?”經(jīng)娟娟一說,普華也有些緊張。
“怎么不會,你說多少次出差了?他又不是出去克隆恐龍,實驗室明明在北京,能出差多久?除非你這次說他出國了!”
“這個……我怕我爸會問細節(jié)……說不出來不太好……”普華翻出錢包里的即時貼,下面是張收據(jù),上面有買給爸爸的補品,日期是三個星期前,給時都是以永道的名義。
“那你準備怎么說?繼續(xù)說他在外地?還是你準備瞞你爸一輩子?”娟娟重新吹頭發(fā),冰涼的水珠濺到了普華臉上,“還有你媽,她隔三差五跑過來看看,保不齊哪天會發(fā)現(xiàn)!”
“……”這次普華完全默然,無言以對。
前一晚葉媽媽突然登門,雖然只是隨便看看,但普華毫無準備,好在當時娟娟在,才幫她把永道不在的謊話圓過去。
“婚姻不是兒戲,葉普華!結婚離婚不是你們兩個的事,之前兩年你們的行為都很不負責,對對方不負責,對雙方的家庭不負責,如果現(xiàn)在還不讓兩邊的老人知道,以后他有孩子怎么辦?難不成說是你生的?”
這當然絕對不可能,普華找不到立足的理由,唯一一點僥幸在娟娟一番話后變得不堪一擊。
“之前就不說了,你們男未婚女未嫁,不讓家里知道也就罷了。現(xiàn)在不同啊,普華你別傻了,施永道是跟別人結婚了,把那個綠本子又換成紅的了!我覺得你應該盡快告訴你爸媽,讓他們心里有個底,如果以后有什么問題,也好有人在背后支持你,不至于孤軍奮戰(zhàn)!”
“會有……什么事……”普華躲回臥室,拉開衣柜埋頭找衣服。
過去兩個晚上,娟娟睡床她床沙發(fā),聽了很多不中聽的話,娟娟有時會毫不顧忌的批評她,像是批評十來歲的孩子。當初娟娟不支持他們在一起,后來也不支持她草草結婚,她都沒聽。
“你不覺得現(xiàn)在這樣過太頹廢嗎?普華,已然這樣了,你得趕緊好好為自己打算。”娟娟跟進屋里,把普華選出的衣服重新掛進去,挑了更配她的素淡顏色,“拋開告訴你爸,就是你自己的日子以后也得有個對策。房子在你名下,總不能以后月供還是一起交吧?他有了新家,沒道理還給你交房錢!可你有這個能力負擔嗎?五千多一個月!”
娟娟這話不假,深深刺到普華的軟肋。
還有一周就到月底,月供的事以前都是永道去辦,她名義上出一千,手里緊了一千都由永道代勞,統(tǒng)一匯到他在銀行的賬戶上。為了繳房貸,哪怕再沒時間兩個人每月也要見一次面,坐下吃頓飯。如今隔了數(shù)周,普華早記不得上次的房貸是如何處理的。自從恢復單身生活以后,她還沒在經(jīng)濟方面真正費過心思。
“還有!儲物間里那些東西,你要留到什么時候?”娟娟舉著衣架在普華身前試了試,不太滿意扔回床上,“你再這么瘦下去,穿什么都好看不了!”
普華盯著鏡子里的另一個自己,除了瘦了,好像肩膀上又多幾個無形的巨大包袱,原本的平衡被徹底打破。爸爸的關懷,媽媽的探訪,永道的家人,每月的房貸……這些她一再有意忽視的問題如今都擺在面前,一想到可能造成的后果,她的太陽穴又開始不受控的一突一突的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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