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兩種人,改變者和不改變者,如果嚴格點,其實只有一種,那就是改變者。他們?nèi)岳^續(xù)奔波,換著城市,換著面孔-朦朧時代也流行軍事術語說“農(nóng)村包圍城市”,搞臭一個算一個,居無定所,尋找新的犧牲者,散發(fā)出強大的游牧氣息和躋身名流的汗臭。看到什么東西,固定一點,有趣一點,就難免不去舞兩筆,哈口氣,撥弄一下,就像狗撩起腿朝著每根電樁撒尿一樣,留下他的臊味。許多人都搞不懂這點,以為是做記號好返回,事實上卻從未見它們返回。如果,幸好他又是個詩人,或火車上的業(yè)余文學愛好者什么的,那從他們的涂鴉就能看出這個特征,他的每一句都是為了兜售,消費,垂直線,花里胡哨而又絕望,就像在泳池里快要溺斃的小兒,順手抓住來挽救他的每個人,甚至是比他還要糟糕的溺斃者。而且,缺乏連貫性,因為,他們沒有這樣的能力。他超重的體量跟不上自己的步伐,又累又悶,以前沒有他這種形象??傊?,是改變者,改變現(xiàn)實,使之美麗點。惟一的不同是,他們沒有秘密。秘密之美就像帆船之美,漂在河上,不能停下來,而且,要冒沉沒的風險。
并不是說他們不敢冒險,恰恰相反,他們膽子很大,甚至在任何瑣事上都不惜出重拳,目的性非常明確,但他們寧肯永遠扮演一個角色-潑皮思想家。如果,沒有他們這點圖謀和幻想,瑰奇也就無從談起-這還不太準確,應該是花花公子似的職業(yè)革命家。青年時,他們大聲喧嘩,手舞足蹈沖在前面,混亂掉,鼓吹犧牲和浪費,兇狠地頹廢掉,或顛覆掉。用他們內(nèi)部的話說,就是沖鋒,自殺。他們自己的耳朵常常被自己嘴巴吐出來的話嚇著,少年滿懷深情和不知羞恥,最好的形象在這里:
一個裸體,大膽地穿過
房間,我們使勁笑,誰是那過客呢?1
當然是熱血沸騰者,只是人到中年,才略感到體力不支,便開始躲在后面,指揮幾個不成氣候的小蝦米,竄上蹦下,瞄準機會,力挽狂瀾,但本質(zhì)是胡鬧。還有一套非此即彼的理論,這就更加蠱惑人心。問題是,什么改變了呢?身份嗎?處境嗎,理想嗎?-“都要被逼瘋了,逼瘋了!”請問,誰逼的呢?當然,借酒輕而易舉地就指向“時代”-時代變成了虐待狂,就像幼稚園里遭暗算摔跟斗的小生說:“哦,空氣,你真壞!”
還有,他們常常忘記,他們踩在地上的那些東西,如今又被撿起來炫耀于世,跟涂鴉者在教室隨手撈起來的粉筆一樣,如今成了一根打人的棍子-他們欣賞呼嘯而過的聲音,然后,驚嘆這些道具的粉身碎?骨。
涂鴉者的口氣十分夸張,氣喘吁吁,凌亂而激動,表達結結巴巴,滿嘴粗話,以此壯膽。眼光炯炯有神,隨時表現(xiàn)魯莽,要么就是躲閃。也總是大喜過望,做事缺乏一致性與恒久性,端著盤子說我要改變這盤子,擰著自己的頭發(fā)說離開了地球。而契訶夫坐在那里,指著一只空碗說,信不信,我可以根據(jù)它馬上寫篇小說。
什么是真正的表現(xiàn)力呢,想想看。關于喝墨水的猴子是這樣的,來自傳說,它們出現(xiàn)在一些書香門第的寫字桌旁,不吃松果,而是那些愛好書寫者茶余飯后剩余的墨水,當然,在他們盡興之后。它們延續(xù)那種盡興,喝掉所有墨汁。而更快樂的是,它們把墨水灑在紙上,任其濡染,像小兒的尿水地圖趁夜幕慢慢擴散,這涂鴉的本事,最后不免驚醒過來。
1. 引自作者詩作《感傷的旅行》,《中國雜技:硬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