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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寶 四(5)

喜寶 作者:亦舒


我盡在泥水地踏去,靴子上濺滿泥漿。宋家明喃喃咒罵:“這種鬼天氣,出來打獵!”我不出聲。

老添身后跟著十多廿雙獵犬,我不明白為什么咱們不可以在春光明媚的下午獵狐,讓那只狐貍死得舒服點。

不過如果皇帝說要在早上六點半出發(fā),我們得聽他的。

藍(lán)寶石的鼻子呼嚕呼嚕響。

老添問:“老爺,我們什么時候放出狐貍?”

勖存姿冷冷的說:“等我的命令,老添,耐心一點。”

就在這時候,在對面迎我們而來,是一匹栗色馬,我呆半晌,還沒有想到是怎么一回事,勖存姿已經(jīng)轉(zhuǎn)過頭來說:“喜寶,你應(yīng)該跟我們正式介紹一下?!?/p>

是漢斯馮艾森貝克。

我的血凝住。我說:“快回頭,漢斯,快!”

“為什么?”漢斯把他的馬趨前一步,薄嘴唇牽動一下,“因為今晨我不該向國王陛下挑戰(zhàn)嗎?”

宋家明低低的罵:“死到臨頭還不知道?!?/p>

“漢斯,”我勒住藍(lán)寶石,說道:“你回去好不好?”

他在馬上伸出手,“漢斯馮艾森貝克?!?/p>

勖存姿說:“我姓勖?!彼麤]有跟漢斯握手。

漢斯聳聳肩,把手縮回去。

我說:“漢斯,快點走?!蔽覒┣笏?/p>

但沒有人理睬我。宋家明坐在馬上,面色變成死灰。

勖存姿說:“艾森貝克先生,請參加我們?!彼D(zhuǎn)身,“老添,放狐!”

老添把拉著的籠子打開,狐貍像箭一樣的街出去,獵犬狂吠,追在后面,勖存姿舉起獵槍,漢斯已騎出在他前面數(shù)十碼了。

我狂叫:“漢斯!跑!漢斯!跑!”

漢斯轉(zhuǎn)過頭來,他一臉不置信的神色,然后他看見勖存姿的面色及他手中的槍,他明白了,一夾馬便往前街,一切都太遲了。

勖存姿扳動了槍,呼嘯一聲,我們只看見漢斯的那匹栗色馬失了前蹄,迅速跪下,漢斯?jié)L在泥濘里。

我很靜很靜,騎著藍(lán)寶石到漢斯摔倒的地方,我下馬。

“漢斯?!蔽医兴?/p>

他沒有回答。

他的臉朝天,眼睛瞪得老大,不置信地看著天空,眼珠的藍(lán)色褪掉一大半,現(xiàn)在只像玻璃球。

我扶起他?!皾h斯?!蔽彝兄念^。

他死了。我的手套上都是血與腦漿。

我跪在泥濘里,天■氵蒙氵蒙■的亮起來。

宋家明叫道:“別看!”

我抬起頭瞪著勖存姿。我放下漢斯站起來。我說:“他連碰都沒有碰過我。勖先生,而你殺了他?!?/p>

勖存姿對老添說:“添,老好人,快去報警,這種事實真是太不幸了,告訴警察我誤殺了一位朋友?!?/p>

宋家明說:“不,勖先生,是我誤殺了他,獵槍不幸失火。”

我說:“這是一項計劃周詳?shù)闹\殺?!?/p>

老添說:“我早告訴艾森貝克先生,不要跑在前頭,我馬上去警局?!彼T馬轉(zhuǎn)身,飛快的受令去報警。

漢斯的馬在掙扎,它摔斷了前腿。

“把槍交給我?!蔽艺f。

勖存姿一點也不怕,把槍交在我手中,我向馬的腦袋開了一槍,然后把槍摔在地下。

我蹲下看漢斯的臉,那臉就像一尊瓷像,他死了。

我想轉(zhuǎn)身走開,但是腳不管使用,我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是個罕見的晴天,鳥語花香,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辛普森太太坐在我跟前,她看見我睜開眼睛,噓出一口氣。

“好了,”她說:“真把我們嚇壞了呢,宋先生與勖小姐明天結(jié)婚,若你不能去參加他們的婚禮,那可失望呢?!?/p>

“他們結(jié)婚了?”我問著撐起床來。

“姜小姐,我早勸你別服食過量的鎮(zhèn)靜劑與安眠藥,現(xiàn)在可不是造成藥物反應(yīng)了?你昏迷了一日一夜,把我們嚇得――我去叫護(hù)士進(jìn)來?!?/p>

我怔怔的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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