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生命的最后一刻
五四時期,星漢燦爛,傅斯年少年成名,為師友所倚重,在當時聲名顯赫,學問與文章皆可圈可點。
后來他留學歐洲,回國辦研究所,做學問,當大學校長,在學術界風靡一時。作為知識分子,他既與國民黨關系密切,又不時對政治腐敗與國計民生提出尖銳的批評,一時輿論為之矚目。最為知名的是在《世紀評論》發(fā)表《這個樣子的宋子文非走開不可》,對宋氏的貪婪進行激烈批評,迫使宋氏不得不辭職。
得知南京即將易主,一直病痛纏身的傅斯年,甚至想過追隨陳布雷、段錫朋之后,以無量安眠藥,了斷余生。只是世勢的催逼,使得自殺都儼然成為一種奢侈。剛剛給北大收拾出一番新容顏,因教育事務繁重,他得了嚴重的高血壓,不得不赴美治病,住院三四個月后方有好轉。醫(yī)生囑其歸國后不要有過多行政事務,以靜養(yǎng)為主??墒菚r勢緊急,人才匱乏,回國不久,他又被任命為臺灣大學校長。對于此次任命,他并非沒有顧慮,但最終顧念舊誼,赴臺就任。
入主臺大之后,他首先提倡學生的心性之學,培養(yǎng)學生的浩然之氣。他重視成績的考核,獎優(yōu)罰劣,平時功課很緊,大一功課更是讓人應接不暇。學期測試異常嚴格,有各種獎勵辦法鼓勵學生勤學,校風很快好轉。另一個重心就是千方百計維持臺大校園的安定,對于學生的膳宿問題盡量解決,清貧而優(yōu)秀的學生絕不會失學。
他還盡力尋覓優(yōu)秀的教授,對于聘任極為重視。招考新生,唯才是舉,絕不允許情面通融。
學生們不僅樂于向學,也對他極為信任。
本來,臺灣大學在他的努力維系下,不久就進入正軌,正可以高歌猛進,不曾想一次小小的事件卻奪去傅斯年的生命。
壓倒傅斯年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臺灣省參議員的無理糾纏。
當時,臺灣糧食緊張,即使是臺灣大學學生也吃不飽,傅斯年作為校長,一有機會,就會給學生辦交涉,為他們爭取增加菜金,要求在春節(jié)、端午和中秋給學生加菜,尤其是挑選最肥厚的豬肉,讓這些青年人能有一頓好飯。
不少學生患了肺病,他特意在操場蓋了一排小屋,供這些學子居住,為了避免蚊蟲叮咬,還裝上窗紗,又專門給他們每人每天一顆雞蛋與一小瓶牛奶,可謂無微不至。
1950年12月20日,上午,傅斯年出席了由蔣夢麟召集的農復會的一次會議,提了不少意見。下午二時,由于臺大教育器材失竊,部分獎學金有被移作宿舍內部工程之用的指控,傅斯年又前往臺灣省參議會接受參議員郭國基的質詢。
其實宿舍一事,傅斯年原計劃是樓上每間住十二人,樓下房間全部用于學生讀書,但學生覺得不方便,于是樓上樓下每間都住六人,其余空間可以放書與行李。
郭國基對此不依不饒,提出“學生睡上下鋪,為什么不能每個房間都住十二個人”。傅斯年說,如果這樣,學生書桌無處放。針對傅斯年提出修臨時教室,郭又提出教室白天上課,晚上不上課,似乎覺得教室晚上可以用于作息,傅斯年心情極為激動,“我們的教員當然不能白天晚上都上課,但我的學生是流民嗎?我們又不是流民收容所!”話音剛落,傅斯年腦溢血突發(fā),說聲“不好!”瞬時昏倒會場,送到醫(yī)院,不久就慘然病逝。蔣介石下令動員所有名醫(yī)搶救,依然無力回天。
郭國基則潛逃,謊稱逃回宜蘭,實則潛伏起來。學生群情激奮,要求政府還其傅校長,甚至差點引起軍警干預。無奈一代雄才竟然在內憂外困中與世長辭。
盡管傅斯年執(zhí)掌臺大僅僅700余天,可臺大人始終將他視為“臺大的守護神”,為了紀念他們這位創(chuàng)校校長,臺大特意將其骨灰埋在校園中,并且樹立了一座傅園,讓他們的老校長伴隨著心愛的學生成長。傅斯年的去世,不僅是他個人和家庭的不幸,也是臺大的不幸,胡適曾給傅夫人說,有人曾動員他接替傅斯年,“為亡友,為臺大,我確曾考慮過,但我沒有孟真的才能。他那樣才大心細,尚不免以身殉校,我最不能辦事,又最厭惡應付人,應付事,又有心臟病,必不能勝任這樣煩難的事,所以我堅決辭謝了”。他推薦當時的臺大教務長錢思亮接任。
不久啟用的傅鐘,則儼然成為了臺灣大學的象征,每堂上下課都會鐘響二十一聲,這源于傅斯年曾說過:“一天只有二十一小時,剩下三小時是用來沉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