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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選大學?

書山行旅 作者:羅衛(wèi)東


怎樣選大學?

考生填報志愿簡直可以說就是一部血淚史!

大學既多,專業(yè)又細,別說是考生和家長,即便是班主任、中學校長,又有幾個人弄得清楚?農村的孩子尤其如此,知道的東西實在有限,考完后填報志愿,渾渾噩噩,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填寫,結果不是家長說了算,就是校長和班主任說了算。最近幾年,可能情況有所改善,但大學里面院系專業(yè)的復雜性、彼此的聯(lián)系和區(qū)別,估計還會讓很多考生和家長發(fā)懵,填志愿的時候,似乎就是在押寶,輕則鬧笑話,嚴重的就是一場悲劇。

現(xiàn)在高考制度在不斷改革,原來大家意見很大的“一考定終身”開始有了變化,但是,“一填定終身”這件事情并沒有根本性的改變。即便不少大學都開始放松轉專業(yè)的限制,擴大了考生進入大學后的選擇空間,但實際上提供的可能性依然有限。至于入學以后從一所大學轉到另一所大學,則比登天還難。所以,填報好志愿,這件事情的重要性絲毫不亞于考出好成績。

“本科看學校,碩士看專業(yè),博士看導師”,高等教育江湖上流傳的這三個所謂的選擇訣竅,雖然不能簡單粗暴一概而論,但確實還是有一點道理的。

讀本科重要的是選學校,這一點到底什么意思需要費點筆墨講一講。

要講清楚這個問題,首先須明白的是,讀大學到底讀的什么?

國立浙江大學時期,竺可楨校長曾經給新生提過兩問,原文是這樣的:“諸位在校,有兩個問題應該自己問問:第一,你到浙大來做什么?第二,將來畢業(yè)后要做什么樣的人?”這兩個問題乍一看很平常、很樸素,細一想,則會出一身冷汗。事實上,很多學生是從未有意識地想過這兩個問題的。

我們不妨也問一問今天的考生,你到大學來做什么?大學里有什么是你在社會上學不到、遇不到和想不到的?

如果你是想來大學學一門手藝,那么,根本不需要為了上一本大學,青燈黃卷三更燈火五更雞地拼命。隨隨便便考一考,去個高職高技院校就完全解決問題了。那里一進去,開門見山就是教你這些的,畢業(yè)后有一技之長,到了工作崗位,上手很快,掙一份不錯的薪水應該不成問題。尤其現(xiàn)在到處提倡打造新匠人,號召發(fā)揚工匠精神,整個社會氛圍越來越友好的情況下,做一個工匠是可以安身立命的。如果你是想來大學結交人脈的,那也不必特意來讀大學,一個人只要有社交這個天賦,即使不讀大學,照樣可以參加中歐長江和各類世界一流大學都會舉辦的EMBA這類高等級專業(yè)教育機構的培訓項目,那里密密麻麻的都是成功人士,肯定要比大學多得多。這個社會,要當官未必非要上大學,更不是非要讀好大學,甚至都不是非得要讀大學,只要本人政治可靠,積極上進,忠誠踏實,加之有黨校的教育保障,在仕途往往發(fā)展更加順利。想要發(fā)財,也不一定來讀大學,企業(yè)家并不是大學培養(yǎng)得出來的,比爾·蓋茨這樣的人,上了哈佛,最后還不是等不及畢業(yè)就炒了學校魷魚,自主創(chuàng)業(yè)了!

如果以上這些都不是你來大學的應有理由,那么什么才是?

我們如何來辨認和選擇一所優(yōu)秀的大學?

心理學家斯金納說過一句話:“當所學的東西都忘掉之后,剩下的就是教育。”這句話由于愛因斯坦的引用和發(fā)揮而變得廣為人知。用它來形容大學的功能倒是挺貼切的。大學教育就是把所學的東西都忘掉之后,剩在你身上的那個東西。

那么這個東西是什么呢?

有人說是獨立思考的能力,有人說是質疑和批評的精神。竺可楨校長的回答最令我心儀,他說,“要能即事而窮其理,最要緊的是一個清醒的頭腦”,“清醒的頭腦,是事業(yè)成功的基礎”,“在社會上做一番事業(yè),無論工農商學,都須有清醒的頭腦。專精一門技術的人,頭腦未必清楚。反之,頭腦清楚,做學問辦事情統(tǒng)行”。

頭腦清楚的人,能夠做到以下三點:第一,以科學的方法來看待和分析問題,使復雜變簡單;第二,以公正的態(tài)度來計劃;第三,以果斷的決心來執(zhí)行。竺校長歸納此三點為“科學的方法,公正的態(tài)度,果斷的決心”。在他看來,本來這三者全部都應該在小學時代就學習和養(yǎng)成的。他的這一看法當然是有些失之簡單了,別說是小學,即便是大學,又有幾所能夠擔保育成學生“清楚的頭腦”?

其實,在竺可楨之前,偉大的馬克斯·韋伯早就表達過類似的思想。在《學術與政治》的著名演講中,韋伯反復重申,學術和政治事業(yè)的本質就在于責任者的“自我清明”——頭腦清楚而不糊涂。

大學要育成“清楚的頭腦”,這件事情換一個更加現(xiàn)代的比喻,就是要讓學生構建一個卓越的操作系統(tǒng),而不是安裝一批工具軟件。這個被命名為“清楚的頭腦”的操作系統(tǒng),功能高強、運行順暢;包容性好、Bug很少。

要造就“清楚的頭腦”,大學教育的方法自然與基礎教育階段有所不同,它必須是探究的、對一切定論都要不帶成見的、具有批評的習性的。大學教育的最大的特質就是質疑,非質疑不能走上自我清明,非質疑不能育出“清楚的頭腦”。而基于科學的質疑,必然是建立在真誠和責任基礎上的,在真理發(fā)現(xiàn)之前,它義無反顧地朝著那個方向前進,在真理發(fā)現(xiàn)之后,真誠地服從于它。

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理解“立德樹人”,則兩者指的就是一回事,大學要立的是學生“追求真理的精神”之德,要樹的是“頭腦清醒”之人。這也是大學與其他教育的根本區(qū)別。

讀大學的根本目的是讓自己的頭腦變得清楚明白,選大學自然也就要服從于這個目的。

其實,與任何實現(xiàn)具體功能的教育相比,育成“清楚的頭腦”是最難的。那么,大學如何才能做好這件事情呢?

要有一批“頭腦清楚”的好老師?!暗伦R才學”四美兼具,“傳道、授業(yè)、解惑”三能齊備。為師之德,要求全面,但首在仁愛,繼之誠勤,然后有恒,也即孔子所言“學而不厭,誨人不倦”,陋巷簞瓢,不改其樂。好老師,當然應該學養(yǎng)深厚、知識豐富,應該能說會道,深入淺出,但更重要的是有清楚明白的頭腦,不迷信、不盲從、不媚俗、不茍且,只忠誠于教育的責任、公共的利益、真理的標準。竺校長曾經說,大學的品質全由教授的質量而轉移,這確實是至理名言!

要有一批“金課”。大學的課堂教育,不應該偏重于傳授具體的成熟知識,而是要幫助學生建立知識秩序,故課程體系的品質是至關重要的。根本知識、基本知識、專業(yè)知識,這三個層面相互結合,互相呼應,形成體系。所謂根本知識,就是對其他所有知識起著統(tǒng)治性、支配性、決定性的知識,這是大學教育的重中之重,是一切大學教育的基礎和核心。這里所說的金課,就是這個意義上的課程。其中主要應該是人文教育、社會教育、科學教育的通識課。某種意義看,通識課的水平是衡量一個大學教育水平的根本標志。一般來說,基礎學科水平比較高的綜合性大學,這樣的金課就要多一些。

要有合格的學術生態(tài)和校園文化氛圍。教育的事業(yè),更像是傳統(tǒng)農業(yè)和園藝,所以“農業(yè)八字憲法”,似乎也適用的。所謂“農業(yè)八字憲法”就是“土、肥、水、種,密、保、管、工”。土指改良土壤;肥指合理施肥;水指發(fā)展水利、合理灌溉;種指改良種子;密指合理密植;保指作物保護;管指田間管理;工指工具改革。拿到大學這個場合來說,前四個字“土、肥、水、種”指的是實體性要素,其中學生好比種子,課程、圖書資源、實驗條件、文化生活等,好比水、肥、土。后四個字是生產技術與工藝:密,合理密植,也就是合理的生師比、合理的校園活動空間;保,作物保護,也就是學生的監(jiān)護;管,田間管理,也就是校園管理;工,工具改革,就是教育技術手段的更新與進步。學術生態(tài)優(yōu)良、學校精神文化積極向上、校園治理能力強,這樣的環(huán)境與氛圍有助于陶冶、涵養(yǎng)、孕育學生的良好氣質和基本素養(yǎng)。

要有獨特、清晰、富有生命力的文脈傳承。大學是演化積累出來的,大學的聲譽來自它的歷史貢獻。每一個辦學故事,每一個知名教授,每一段逸聞趣事,每一個貢獻,每一段特殊的經歷,都是構成大學豐富色彩的元素,其中體現(xiàn)的核心價值觀便是時空跨度最大、成為最大公約數(shù)的那個無形的基本精神。這樣的文脈,這樣的人脈,是一所大學最大的無形資產,也是維持總體高品質的根本保障。

選大學,本質上就是選名師、選金課、選生態(tài)、選文脈。若以這個思路來評判,很多考生和家長填報志愿的水平是不合格的,特別是家長,他們更在意學校外在的一面,比如在哪個地區(qū),在哪座城市,在城市的什么位置,離家近不近,方便不方便隨時探望;更關注孩子就學后生活上是否便利、舒適;更感興趣這所學校有什么時髦和熱門的專業(yè),本科就業(yè)出路好不好。他們對學校的歷史、文化、精神、底蘊、基礎,不是毫無所知,就是毫無興趣,做決定時目光短淺、自作聰明,結果往往是舍本逐末、耽誤了孩子本來應有的人生。

這個方面,前車之鑒是不少的,希望大家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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