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汽車戛然停在路邊,下車的時候,后排車窗里立刻伸出來一顆腦袋,鄙夷地沖我說:“艾半夏,像你這種玩起來瘋得不知所以。成績卻又好到人神共憤的‘鬼畜結(jié)合體’突然空降白沙學(xué)院,你讓那些白沙學(xué)院整日自以為是的驕傲小孔雀怎么活?”
艾西喜歡用大人口氣說話,每次他裝大人的時候,如果母親不在,我都忍不住要伸手捏他的臉,逗他:“小鬼頭,你就不能可愛一點?。∵@么多心眼!”
“哼?!卑骱莺莸胤鏖_我的手,白瓷一樣的小臉立刻漲得通紅,瞪了我一眼,道,“可愛又不能當(dāng)飯吃,你自己在學(xué)校小心點,女生們嫉妒起來可是很恐怖的,我可不想你哪天被欺負(fù)了跟我哭訴?!?/p>
“哈,你以為我像你哦!”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的弟弟雖然有時候說話很苛刻,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對我的關(guān)心。
如果說,那個富麗堂皇卻又清冷如鬼冢的家里,還有什么值得我去珍惜,那么就只有艾西。
“我又不是你這個小鬼頭,才不會哭呢?!蔽椅⑿χ焓置嗣髂穷^烏黑的小碎發(fā),說道。
可惜,那笑容保持不到一秒鐘便瞬間枯萎。
我看到了簡塵。
有著狹長鳳眼的少年端坐在副駕駛座上,一輛“白色牧馬人”從我的身旁疾馳而過,帶起一陣疾風(fēng)。
如果不是艾西及時拉了我一下,我懷疑自己會被“白色牧馬人”的后視鏡刮倒。
回神之后,那輛“牧馬人”早已遠(yuǎn)去。絳紫色的天空下,我只來得及看清坐在簡塵身后的美麗少女側(cè)身向后,隨意而又懶散地朝我們的方向瞥了一眼。
很久很久,我的目光都無法從那個白點消失的地方移開。
一點都不想這樣的。
從來,艾半夏都是個對外標(biāo)榜絕不輕易認(rèn)輸?shù)娜?。然而,即便拼盡心力地掙扎,目光依然移不開半分,仿佛那輛早已消失在視野里的“白色牧馬人”是一張碩大的蜘蛛網(wǎng),而我是被困在網(wǎng)中的蟲豸,掙不開,逃不掉。
C城三月日漸溫暖的風(fēng)仿佛是在一瞬間凜冽起來的。我裹緊校服外套,用力地吸吸鼻子,假裝若無其事地對一直站在我身旁的艾西喊:“好冷,好冷,好冷哦。”
滿以為艾西轉(zhuǎn)頭便會嘲笑我裝出的嗲嗲的聲音,然而,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握緊我的手,目光真摯地望著我說:“姐……”
我怔住了,多數(shù)時候艾西叫我“艾半夏”,偶爾會叫一聲“姐姐”,但是,他從來不叫我“姐”。
一個單音的“姐”字,配上C城人獨特的軟糯發(fā)音,簡直肉麻死人。從小艾西對此稱呼便表現(xiàn)出極大的不屑,不管我如何軟硬兼施,始終都不能騙得他叫我一聲“姐”。而現(xiàn)在,他這心甘情愿的一聲“姐”,讓我有些驚訝,又有些莫名心酸。
我知道,他是在擔(dān)心我。
“喂,小子!”我斜眼看著他,開玩笑道,“你又招惹了哪家的小姑娘?要請姐姐我出馬擺平?”
艾西不理會我,望著我一本正經(jīng)地說:“不要招惹簡塵?!?/p>
“好像已經(jīng)遲了呢?!蔽疑焓秩ト喟鞯亩贪l(fā),不知所謂地笑。
“艾半夏!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一心想轉(zhuǎn)來白沙學(xué)院是為了什么。”艾西提高聲調(diào),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但是,你知不知道簡塵是怎樣的人?”
面對一臉擔(dān)憂的艾西,我只能搖頭,一味地苦笑。
艾西因此不再理我,堵氣地坐回車座,關(guān)上車窗,冷漠地讓司機(jī)驅(qū)車離開。
望著孩子氣離開的艾西,我無奈地抿了抿嘴。
其實,艾西,姐姐雖然不知道簡塵是怎樣的人,但是姐姐知道小石頭是怎樣的人,那就夠了。
艾西,不用為姐姐擔(dān)心,姐姐很堅強(qiáng),姐姐不會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