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jié)
阿靜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她常常覺得自己的另一留仍呆在平城,每天在她熟悉的那家點心店吃早點,老板娘頭上帶著一枚太陽形的銀色發(fā)卡,一閃一閃反射著清早的太陽光。
吃完早點,阿靜就要去上學(xué)了。
身邊的一切熟悉而又平常。
沒有危險,也沒有什么指望。
曉白的房間里關(guān)著燈,我看不到人影??蛷d電視里轉(zhuǎn)播的那場足球賽還在繼續(xù),透過來的光線一明一暗的,有種不確定的因素在室內(nèi)游移。
“曉白,曉白。”
我輕輕叫了兩聲,便進(jìn)去房間,見沒有人應(yīng),就以為他睡了。正要從房間里退出來,卻冷不丁被人從背后攔腰抱住了。他的吻像暴風(fēng)雨般地突如其來,那是積蓄已久的熱情,一下子像火山爆發(fā)似地噴射出來。房間里很暗,我什么也看不見,屋門也不知在什么時候被關(guān)上了,只有門上方那塊透氣玻璃窗上透進(jìn)來一點光亮,一閃一閃地變換著顏色,一忽兒是綠的,一忽兒又變藍(lán)了。
我被曉白吻得透不過氣來,容不得我細(xì)想,也容不得拒絕,他的愛像是天經(jīng)地義的,有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
那個吻不知持續(xù)了多久,我這才想起推開曉白走到床邊去開燈。在燈光下兩個人的思想都有一段短暫的空白,曉白羞愧地低著頭,看上去就像個剛剛犯了錯的孩子。
接連幾天,曉白住在學(xué)校沒回來,好像故意躲著什么。我每天下班回來,都要有意無意看曉白的房門一眼,他不在家的時候,門總是關(guān)得緊緊的。他的房間總是自己親自整理,他不讓保姆動他的東西。
吃晚飯的時候,曉白常坐的那張椅子空著,我心里也跟著空了一塊,我把耳朵伸得老長,留心著他給家里打來的電話。電話鈴一響,我的心就跟著收緊了,疑心是他打來的。可是每一次通電話都不是找我的,即便是曉白打來的,要找的人也是他母親,而不是我。我被晾在一邊,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似的,我想不是自己瘋了就是周圍的人瘋了。
“接吻”的事,說過去也就過去了。曉白自從那件事以后再也沒有什么別的舉動,見了我總是客客氣氣的,反而顯得很陌生。有時他和我一起乘電梯下樓,兩個人并不緊挨著站,而是一前一后地站著,好像陌生人一樣。
每天上班下班,我把精力更多地投入到工作上去,打算有什么事過一陣子再說。我給平城的父母寫信,總是報喜不報憂。因為我知道訴苦也沒用,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再苦再難也要走下去。
母親回信說,罕劇團(tuán)目前在搞改革,父親正在向有關(guān)部門大聲呼吁拯救傳統(tǒng)戲,過一陣子可能要上北京。母親在信中問我要不要帶什么東西,我回信說北京什么都不缺,就是天太冷,騎車上班凍耳朵。還有就是北京的樓很高,上上下下要坐電梯??傊际请u毛蒜皮的生活瑣事,我說,我在北京生活得很快樂。
(我在“很快樂”三個字下面加了強(qiáng)調(diào)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