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某天看到七堇年的一句話,瞬間被擊中:“如今只想耐下心來,度過這一生,渡過自己。”
萌生寫小說的想法,大抵也是出于此。寫作是一種很孤獨的方式,留住已逝的美好歲月,汲取這點吉光片羽,溫柔余生;寫作亦是一種自我療愈,這世間的歡喜哀愁,說到底我們左右不了旁人,能渡的只有自己。
年少時曾對某個人許下諾言:“未來,不管我們在不在一起,我都會把我們的故事寫下來。”是為紀念,那是初初喜歡上一個人的天真與赤誠。或許是說這話時表情太過認真,只惹得他撲哧一笑。
年輕時我們輕易地許下許多個諾言,像是高傲的征戰(zhàn)世界的騎士,劃下屬于自己的領地。成長后才懂得,有些諾言我們拼盡全力也未必能實現(xiàn),但說出口的那個瞬間,勇氣與初心不得質疑。那些說要在一起一輩子的人,是真的都想過一輩子。
這是我的第一本書,短篇小說集。
一直以來我都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很會講故事的人,相對來說,我更善于觀察和琢磨人們在情感中的渴望及心理?;蛟S因為我是個心理學愛好者,且尤其喜歡研究情感心理,因而在這本小說集成書之前,因緣際會我聽過許多愛恨情仇的故事,它們成了我寫作的養(yǎng)分和素材。
你將在這本書中看到的故事,它們或多或少在現(xiàn)實生活中都有原型,有的是一個人的故事貫穿始末,有的是幾個人的故事雜糅在一個主角身上,當然也不免有想象和演繹的成分。所以它們大多數(shù)讀來,都會讓你覺得真實真切,仿佛就是自己的某一段愛情,或旁觀的某個朋友的愛情。沒有什么特別蕩氣回腸或跌宕起伏的劇情,有的只是平凡小人物在這偌大世間對柏拉圖之愛的努力尋找,是你我輕觸愛情面紗之初,都曾有過的愛情體會。
因此,常常在看到讀者留言說“安喬你寫的就是我的故事啊”“分手已經(jīng)很久了,看到你的文字,又讓我想起了他”“看哭了,為什么那么虐心”時,心里會涌起一些唏噓,這些其實都是我們體會過的、想象過的、渴望過的愛情模樣。
我固執(zhí)地認為:我們終其一生都會經(jīng)歷愛情,并在愛情里尋找自己,探索自己的內(nèi)心。這也是為什么寫作者大多愛寫情感,想要寫盡愛情的各種姿態(tài)。在這本書出版之前,我也寫,并且寫了很多。我寫下的第一個故事就收錄在這本書中——《真希望你在時光里站成永恒》,那是一個朋友的真實愛情故事。有一天他來找我傾訴,希望我用文字演繹下來,以此在心里做一個了結。那是一個學心理學的朋友,我訝異于很多時候我們明知愛情的殘酷與毫無道理,卻還是義無反顧??梢?,當我們?nèi)鄣臅r候,是多么天真。
年少時我們一無所有,唯有天真,所以才能愛得義無反顧,然而,這樣的愛情最后往往也失敗于它的天真。愛到最后,我們才發(fā)現(xiàn),在我們最不懂愛情的時候,卻遇到了想愛一生的人,這是青春的美好之處,亦是它的殘忍之處。可我喜歡這樣的愛情,雖然帶著一點自我與凄美,但它沒有久經(jīng)情場的老練,也沒有太多社會閱歷的浸淫,我們不是聰明人,在愛著的時候,我們拋開世界對我們的馴化,甘愿笨拙地、執(zhí)拗地,甚至是愚蠢地、毫無指望地去愛。
唯有真正經(jīng)歷愛情的人才會懂,愛是愛情的唯一出路,不得不愛,而不是為了求得一個結果。
拿命去愛,怎么也舍不得放手,覺得愛情大過天,勝過一切。我們一個人咬牙堅持走了許久,卻在某個瞬間,放棄所有的忍耐與執(zhí)著。成長教會我們,看清也就看輕了,也許放手是另一種愛的方式,那些曾經(jīng)生命所不能承受之重,到后來也就無足輕重了?!澳阆胍木妥屇銚碛校肝覜]能給你的,你在別處都已得到。”愛到最后,還能祝福。
人的復雜性締造了愛情的復雜性,很多時候我們自以為了解自己、了解對方、了解愛情,其實不過是自欺欺人抑或掩耳盜鈴,甚或葉公好龍。好在所有的愛情到最后都殊途同歸,在那些得到的或得不到的愛里我們終于明白,愛情的內(nèi)核是,首先我們要好好愛自己。這也印證了開頭那句“渡過自己”。
至于這些故事,經(jīng)人閱讀,從他們心上流淌而過,會給他們帶來什么體驗,不是我能控制的。
這也很像愛情。
愛著的時候,我們其實只能單方面去愛,至于對方是否接收到了我們的愛,或接收了多少,我們是左右不了的。所以我常覺得,愛情是一件聽天由命的事,你愛或不愛,結果早已注定。
最后,我要感謝一直支持我寫作的家人,感謝對這本書辛勞付出的我的編輯,以及每一個對這本書有過助力的人。
還要感謝親愛的“蕎麥”們,是你們的鼓勵與支持,成為我戰(zhàn)勝自卑與怯弱的力量。感恩你們陪我走過,并繼續(xù)和我一起。人山人海里,我想永遠有你們。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边@是陶淵明的話,飽含哲理,被我當作人生格言,與君共勉。愛過,不求驚艷歲月,但求曾溫柔你我。足矣。
愿諸君閱讀愉快。
安喬
2017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