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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倒 作者:劉以鬯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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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相館隔壁是玩具店。玩具店隔壁是眼鏡店。眼鏡店隔壁是金鋪。金鋪隔壁是酒樓。酒樓隔壁是士多。士多隔壁是新潮服裝店。亞杏走進(jìn)新潮服裝店,看到一些式樣古怪的新潮服裝。有一件衣服上印著兩顆心。有一套衣服印著太多的“I LOVE YOU”。亞杏對這套印著“I LOVE YOU”的衣服最感興趣?!鞍尣蛔R英文,”她想,“買回去,阿媽一定不會責(zé)怪的。這套衣服,穿在身上,說不定會引誘不相識的男人與我講話?!苯刂聊壳盀橹?,她還沒有一個男朋友,當(dāng)她走出那家新潮服裝店時,心里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說是高興,倒也有點像惆悵。新潮服裝店隔壁是石油氣公司。石油氣公司隔壁是金鋪。金鋪隔壁是金鋪。金鋪隔壁仍是金鋪。

站在金鋪的櫥窗前,眼望雙喜字,幻想自己結(jié)婚時的情景,那是一家港九最大的酒樓,可以擺兩百多席。墻上掛著大雙喜的金字幛。前邊是一只紅木長幾。幾上有一對龍鳳花燭。燭的火舌不斷往上舔。她與新郎坐在幾前的大圓桌邊。新郎很英俊,有點像柯俊雄,有點像鄧光榮,有點像李小龍,有點像狄龍,有點像阿倫狄龍。

凌亂的腳步聲,使她從幻想中回到現(xiàn)實。一個長發(fā)青年飛步而來,撞了她一下,她的身子失去平衡,只差沒有跌倒。一時的氣憤,使她說了一句非常難聽的話語。這是一句俚俗的咒罵,出口時,那青年已無影無蹤。鄰近起了一陣騷亂,一若平靜的湖面忽然被人投了一塊大石。雖然不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見到警察,心情不免有點驚悸。警察將腳步搬得像旋轉(zhuǎn)中的車輪,手里有槍。當(dāng)警察從她面前擦過時,她的憤怒驟然變成惶悚。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眼睛里充滿驚詫神情。不知道什么地方傳來這么一句:“有人打劫金鋪!”——惶悚加上震悸使心跳停了一拍。然后心跳加速,咚咚咚,像一只握成拳頭的手在她的內(nèi)臟亂擊。周圍的人都很慌張。亞杏也很慌張。亞杏有點手足無措。理智暫時失去應(yīng)有的清醒,感受麻痹,想離開這出了事的現(xiàn)場,兩條大腿卻不肯依照她的意志移動。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兩個男人站在距離她不過三呎的地方大聲談話?!罢娲竽?!”“只有一個人?”“一把西瓜刀與一塊大石頭,用西瓜刀朝金鋪店員晃了晃,用石頭打破飾柜,就這樣搶走了幾萬塊錢的首飾!”“幾萬塊錢?”“有人親眼看見的,那劫匪只搶鉆石與翡翠?!薄罢娲竽懀 薄爸灰心懥?,不必盼望中馬票?!眮喰愚D(zhuǎn)過臉去一看,兩個男子中間的一個手里拿著一根竹竿,上邊用衫夾夾了許多馬票,他是一個販?zhǔn)垴R票的人。

  1. 士多,店鋪,英語store的音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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