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康帶了人手回來復命后,秘書室天天挨訓的情形總算得以緩解,下屬們一張張叫苦不迭的臉讓他深感挫折,不過想起來一墻之隔的那個大魔王是那樣陰晴不定的性格,他又不能責怪下屬什么。
周子康是個先入為主的人,憑嚴謹?shù)牧晳T做事,這種性格和他秘書這個職稱很相符。他原是仲王生的貼身秘書,下放到任何部門都是經理級別的人物,主動請纓替少東家“護法”,既了卻了仲王生的隱憂,也有對集團繼承人好奇的成分。
仲寅帛初回國時,他父親是替他安排過秘書的,但也不知怎么的,三天一小換,五天一大換。
周子康此前見過這位少東家,那還是很多年前的圣誕節(jié),仲太太跟著身邊的太太團興起過洋節(jié),特意將兒子大老遠的召回來。周子康去機場接人,天公不作美,高速上下著薄雪,飛機誤點半小時,終于到了。
回程的路上,周子康識趣地閉嘴,愣是將滿肚子的討好咽著一句沒說。當時他只覺得這少年驕矜倨傲目中無人,不過并不討人厭。幾年后再見他,他依然清雋,氣度沉實,不帶一絲富貴子弟應有的浮華氣,眼神帶著一點狠。
這狠是沒有對象的,作為一個生意人,卻是放之四海之內皆準的。
有人的地方就會流行抹黑富家子,這是個很奇怪的現(xiàn)象。不過周子康覺得,這個怪現(xiàn)象更像是一個“狼”讓“羊”掉以輕心的煙霧彈。
事實上,他們這些人的天生優(yōu)勢并不僅僅只是錢而已。圈子里的長輩各個都是人精,耳濡目染之下,就注定了這個人的眼界、思維方式、執(zhí)行力都與其他人不同。他們有讀不完的書,參加不玩的各式聚會,天性使得他們每頓飯吃得都有目標,每一杯酒喝下去都要見效,他們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而仲寅帛顯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也因為這樣,周子康才對他突然放棄岑黎闌而感到納悶,為了那張圖紙,當初他不顧勸說也要一意孤行,好不容易捱到現(xiàn)在,眼見岑家人就要經不起這般耗下去,他說放棄就放棄了,周子康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匯報完一些列事項,周子康重提了圖紙之事,“總算見到周部長了,不過他仍是那句老話,拿不到岑潤藎的圖紙,沒必要詳談。”
辦公桌后的男人冷哼一聲,“他今年七月退休,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他耗得過我,還是我耗得過他。”
周子康神色幽然,“話雖如此,但工程部已經提交了鹿灣區(qū)大廈的初步方案,有個小道消息稱科氏今年擬定在燕子坊原址建造滟水第一高樓?!?/p>
仲寅帛總算提起些興趣了,“多高?”
“還不確定,董事長留意到最近科氏股價小幅度攀升,派人打聽了一下,說是科氏放了內部消息?!?/p>
“我只想知道多高?!?/p>
“315米?!?/p>
呵,比“中天”的鹿灣區(qū)大廈要高出四分之一呢。
周子康留心著辦公桌后那男人的臉色,他不是輸不起的男人,但他生平最恨有人特意給他添堵。更何況,他與科氏少東家科達明還有幾分說得上的交情。
他長久的沉默終于讓周子康感到了一絲后怕,思來想去,也只有膽戰(zhàn)心驚地建議道:“董事長的意思也是博物館的項目越快越好,眼下我們放棄了岑黎闌,岑家人雖不至于感恩戴德,但或許會重新考量我們的請求,你看,需不需要我再去岑家走一趟?”
“不用了?!敝僖B猶豫都沒有。
周子康以為他有什么新的構想,“那……”
“這件事先這樣吧,打個電話給吉隆坡問問阿Ben在不在,他要是手里沒活,安排個時間我們見一面?!?/p>
“知道了。”周子康聽他要把Ben找來,就知道他認真了。
他不是不后悔放棄岑黎闌這個計劃的,突然冒出的科氏一下讓整個局面變得棘手起來。眼下,博物館的事刻不容緩,他卻忽然別無他法。
闊大的辦公室泛著冷冷的色澤,桌面上放著一摞高高的畫冊,外人看了或許會以為他開始修心養(yǎng)性陶冶情操,但實際上因為德珍的提問他吃了多少苦頭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決定放棄岑黎闌,也是因為害怕那個女人知道此事后,決絕地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
他以手搓面,嘆息一聲,看了眼日歷。
已經五天了,她回老家辦事也該回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