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女人紅》 第三章(12)

女人紅 作者:龍云


張流刀本想趁游擊隊立足未穩(wěn),先收拾掉劉澤北。他早已耳聞了劉澤北的行動,也知道劉澤北肚子里裝的墨水多,等站穩(wěn)了腳跟,就會擠對掉自己這個大字不識的莽漢的地盤。所以他要及早結(jié)果劉澤北,看這個能喝墨水還沒拿穩(wěn)槍桿子的念書人能有幾天折騰。

等到撲了空,腳陷茅坑,屎臭一身,他感到晦氣,不利于己。又看自己的隊伍難以一下收起心,見雞捉雞,見女人就扔了槍脫衣服。耽擱久了會吃虧,就打起馬一溜煙沖出村子。

張流刀和他的一身糞便一起離開了三口岔。

等到收拾起人馬,才知道死在自己槍下的弟兄就有十幾個。

劉澤北趕回住處,張流刀已經(jīng)無影無蹤,只留下一院子臭氣還在繼續(xù)散發(fā)著余臭。

《孫子兵法》翻過三遍以后,劉澤北有了一點帶兵的意思,可他的帶是文帶,是知識分子的帶,還要有武帶,要武訓(xùn)。兵不訓(xùn)不行,兵不訓(xùn)就不是兵。

村子里有一個在白軍里當過幾年排長的人,因為和連長合不來,開小差回到了家里。聽說,這個人曾經(jīng)是將門虎子。

還聽說,他的先祖與明朝皇帝有過交往……

那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大明正德皇帝朱厚照微服私訪來到陜北,路過川口河。時值初冬,川口河里正是流凌季節(jié),冰碴子插冰碴子。正德皇帝左瞧右看,不見有橋可過,再看腳下的水,冰塊擠著冰塊,身上的雞皮疙瘩先自起了。正在這時,三口岔農(nóng)民張缸子砍柴回來路過河口,看到這個白面書生左右為難的樣子,撲哧笑了:“看你這個白白嫩嫩的念書人,就不知道河水有多冰,想過河吧,爬到我柴背上來?!?/p>

“那……”正德皇帝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那什么,你們讀書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來吧,別看你的身子大,我還背得起?!闭f罷,蹲下身子。

正德皇帝戰(zhàn)戰(zhàn)兢兢趴到柴背上,雙手將張缸子的肩死死扳住。

過得河來,正德皇帝從懷里掏出一個黃黃亮亮的東西,鄭重地遞給張缸子:“區(qū)區(qū)小意,請笑納。”

張缸子看也沒看那個東西:“白面書生,你說的酸醋話我不懂,可這東西我不要。捎帶過個河,哪兒能要你的錢。”

“大哥,我是真心的,我有的是……”正德皇帝將那個金元寶在手里翻了個過。他想讓這個背柴的人知道他手里的東西可不是一般的錢。

可那背柴的人哪里見過什么金元寶,他連銀元寶都沒見過。他見過的最大錢就是響洋,兩個指甲掐了,吹一口氣擱在耳朵上,吱嗡嗡響。

再說,他壓根兒就沒看那個錢?!澳氵@個念書人麻纏大,受苦人靠正經(jīng)掙錢,哪能動不動就說錢?!?/p>

正德皇帝緊緊拉住張缸子的手,“大哥,請問尊姓大名?”

“受苦人,什么尊姓,生下那會兒我爸看見個缸子,就叫我缸子,長大了,前面加個張字,就叫張缸子。”

“張缸子,張缸子——”正德爺喃喃地念叨著,一邊走,一邊回轉(zhuǎn)身給張缸子揮手,“后會有期,后會有期?!?/p>

“有七個甚。還有八呢?!?/p>

正德皇帝回到京城,第一件事就是頒詔賜封張缸子為尚義將軍。

頒詔的人兩個月后回來了。奏報,村里人說,張缸子自背一個白面書生過河后,雙腿受冰凌刺激而潰爛,不久便病亡。

正德皇帝一驚,險些從龍椅上跌落下來,面色發(fā)白,喘氣都有些不正常了。按說這個見過大世面的皇帝不知曾面對多少人的死亡而面不改色心不跳了,但這件事在他的心里分量太重了,這個張缸子的行為包括話語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記太深了,像他圣旨上蓋下的玉璽印痕一樣,朱丹紅彤,無法磨滅。

正德皇帝齋素三日祭奠張缸子,襲封張缸子后人為繼義將軍,令隨駕出征云南。后人又因救駕有功,嘉獎榮升。

張家后人的后人,就是那個將門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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