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的人際關系真是微妙,本來是宋明宗嫉妒李惜君,現(xiàn)在卻轉化成了宋明宗和梁朝副主任的矛盾,兩人愣是斗起法來。
宋明宗的絕招是鬧,梁朝副主任卻棋高一著,他不再答理宋明宗,把他像咸魚一樣掛起來,晾起來,工作任務不分給他,開會也不通知他,出差也不叫上他,飯局沒預留他一條凳。這樣一來,宋明宗就無所事事了,眼看大伙兒忙進忙出,強烈的失落感讓他坐立不安,然而又毫無辦法。他和楊家華同室辦公,楊家華暫時抽調到“創(chuàng)優(yōu)辦”后,他就一人一個辦公室了。他不好好待著,上班就端個茶杯,優(yōu)哉游哉地到其他辦公室串門,見人就打哈哈,有一搭沒一搭地閑扯,別人也不開罪他,不咸不淡地應付著。有時,他又夸張地大笑,似乎很歡快的樣子,隔幾個辦公室都能聽到他的笑聲。他尤其喜歡到李惜君的大辦公室里串門,卻故意不和李惜君搭話,只是找曾靜和溫和平有一搭沒一搭地瞎聊。小曾和小溫本來很忙,卻也不得不抽空附和幾句,不敢太冷落了他??墒牵灰牭搅?、梁在樓道“篤篤”的腳步聲,或是聽到他們的咳嗽聲、說話聲,宋明宗就會像耗子聽到貓叫般,悄無聲息地溜走。
眼見宋明宗因為嫉妒自己,搞出這么多事,和梁朝副主任招來招往,李惜君不由驚得脊背發(fā)涼:看來市府辦公室真不好混。他暗暗提醒自己,夾起尾巴做人,做事十分小心。大伙兒在一起時,誰也不提“宋明宗”三個字,大家隱隱有一種預感,宋明宗早晚非鬧出什么幺蛾子不可,少沾上他為妙。有時,李惜君也想主動找宋明宗溝通一下,建議他調整心態(tài),不要繼續(xù)高調張揚自己的不平,這樣繼續(xù)與領導對抗下去,吃虧的肯定是他,絕不會是領導??墒牵蚊髯谠谵k公室不答理他,在走廊碰到吧,又是鼻孔朝天,一副“少惹老子”的樣子。李惜君嘆了口氣,心想還是算了,何必自討沒趣呢。
從進入市府辦公室的第一天開始,李惜君對這里的人情冷暖了,已經(jīng)點滴在心了,大家心隔著心,表面上嘻嘻哈哈,暗地里提防著對方,根本就不敢奢望會在其中找到深交的朋友。和新同事見面握手時,當中一位面容端莊的女孩,年齡和自己相仿,軟乎乎的小手滾燙滾燙的,本來羊脂白玉一樣的小腮幫飛起兩片紅霞,秀眸含羞,瞟了他一下,又慌忙低下頭去,輕聲說:“你終究還是來啦。”李惜君心里一顫,像被電擊了似的,愣了半天,一種似曾相識的奇怪感覺涌上心頭。接下來的幾天,李惜君總是心癢癢的,情不自禁偷偷往她那邊張望,她卻有意避開似的,一直低著頭,自顧自忙碌著。
后來,李惜君才知道,這個女孩子正是他的小學同學,叫曾靜!李惜君永遠都不會忘記過去的那段記憶。在十一歲春天的那個黃昏,他到順風河邊的河灘上放牛。班上的小美女曾靜,在鎮(zhèn)長父親的呵護下,在河灘的草甸上追逐奔跑,咯咯地笑個不停,旁邊是幾頭撐飽了倒臥著反芻的水牛,哼哼唧唧甩動著尾巴驅趕蒼蠅。暖暖的夕陽,茵茵的草甸,清澈的流水,還有小美女曾靜,是那么富有詩意,畫面在他幼小的心靈里永遠定格。
他鬼使神差地在作業(yè)本里寫上“曾靜,真美”。班主任是一個老頭子,一個常常把“我們”說成“伢們”的初中畢業(yè)生,他把這事告訴了李惜君的爸爸。他爸爸氣呼呼地罵:“屁點大的孩子,盡想些不知羞的爛事,以后長大還得了!”邊罵邊操起掃帚,不由分說,按住小惜君就是一頓暴打,“我叫你寫,我叫你寫……知不知丑,知不知丑……人家是鎮(zhèn)長的寶貝女兒,你小子算個屁啊!”直打得小惜君屁股青一塊紫一塊,兩個星期爬不起床。李惜君的媽媽心疼得直掉眼淚,大罵他父親是個狼心狗肺的賊,若打死了孩子誰給送終。事情過后,這頓打確實給了李惜君極其深刻的記憶,在他的屁股上留下一個十字形的傷疤。這個童年留下的傷疤,就和小美女曾靜一起,烙在靈魂里,伴他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