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邊警 3(2)

西藏的戰(zhàn)爭 作者:楊志軍


卡奇告訴達(dá)思,說話的人是總督府一等秘書布蘭德。

馬翁說:“身為牧師我只能遺憾地告訴你,上帝并不期待所有形式的占領(lǐng),如果你們認(rèn)為教會可以承擔(dān)大英帝國的外交使臣,說服西藏人信仰上帝然后歡迎英國人的到來,那就大錯特錯了。我的西藏之行什么時候開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跟你們沒關(guān)系。”

布蘭德說:“馬翁牧師難道不是女王陛下的臣民,不擔(dān)心我們這些上帝的信徒從此不再去福音堂聽你布道、跟你祈禱?”

馬翁說:“我更擔(dān)心西藏人在聽到上帝的福音時,也聽到槍炮的聲音。耶穌基督讓教會擔(dān)當(dāng)?shù)某诵胖鞯氖姑粫儆袆e的。”

布蘭德說:“看來我們需要一個新的教會了。這個教會必須堅信,上帝站在強者一邊,大英帝國應(yīng)該有征服一切的膽略和氣魄。”

卡奇附和道:“說得對,從大吉嶺到噶倫堡,我們開墾了數(shù)萬公頃的茶地,單靠印度和廓爾喀市場,連一半都賣不出去,我們必須把茶葉賣到西藏去。達(dá)思牧師可以證明,那里的人嗜茶如命。”

布蘭德說:“可我們的馬翁牧師是不喝茶的,還有了不起的軍人,他們喝慣了咖啡,以為西藏人是喝咖啡的。麥高麗將軍,你不會一直保持沉默吧?”

一身戎裝的麥高麗將軍喝著葡萄酒,默然無語。

卡奇說:“就因為教會和軍人的無能,我們?nèi)ツ険p失了六百萬英鎊,今年的損失至少有八百萬英鎊,大部分英印茶商都已經(jīng)破產(chǎn),哈拜德一家的悲劇還會接二連三地發(fā)生??晌覀冑澲慕虝突筐B(yǎng)的軍人卻對此冷眼旁觀。”

麥高麗將軍一飲而盡,雙手支撐起肥大的身軀說:“聽我說朋友,我不喝茶,也不喝咖啡,我只喝酒,白蘭地或者葡萄酒。”又?jǐn)r住匆匆離開的馬翁說,“請不要離開牧師。我知道你的希望:當(dāng)你給西藏人帶去上帝的時候,你身后沒有跟著彈藥上膛的槍炮。我同情你,也支持你,但我不支持你為了讓茶商減少損失,放棄咖啡改喝茶。讓這些茶商見鬼去吧,為了他們發(fā)財而讓軍人去和野蠻人戰(zhàn)斗,并不符合大英帝國的風(fēng)度。”

布蘭德說:“這些話你應(yīng)該給總督大人說,他跟你一樣只喜歡喝酒。”

麥高麗說:“我會的,我將代表倫敦軍方告訴總督大人,為了得到更加富庶的中國沿海和北京,我們應(yīng)該把貧瘠的西藏讓給俄國和法國。我告訴你們,北京皇宮里的一個花瓶,也比西藏的一座寺廟更值得擁有。就像我們的白金漢宮里,陳設(shè)了那么多雕琢精美的中國式桌椅、宮廷瓷器、大幅的黃緞繡屏,卻不能陳設(shè)西藏的佛像,哪怕它的歷史比大象的鼻子還要長,就是私人博物館也不能。因為我們是耶穌基督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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