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能攢點錢,回梁莊時,割點兒肉,買點水果,扯塊布,那么遠,帶回去。我在眼鏡廠干有一年,你四叔找關(guān)系,把我和賢生哥的戶口弄過來,算是南陽人了。要是臨時工,肯定說不來好婆家。1984年,經(jīng)別人介紹,認識了你那位老大哥,是國營工,過去女孩子們找老公,要找國營工,有房子。他們家在老城區(qū),有房子,雖然小,但也有住的地方,解決了自己的住房問題。你老大哥很好,會做飯,做家務,也不愛出去胡玩,現(xiàn)在天工集團,是個技術(shù)員。1985年我結(jié)婚,我記得可清,那天坐的是北京吉普,后面跟兩輛幸福牌摩托。
在眼鏡廠干了十年,廠倒閉了才到居委會的。我當時被市里評為“先進青年”“市勞模”,我那時候的證書很多,有一箱子。當時叫我當廠長,我不當,那時候貸款太多,誰有本事當那個破家?。?/p>
粗枝大葉的梅香,連自己哪一年到南陽的都記不清—
我好像是1991年來的南陽,忘了。來一直就在哥家,做飯,接送曼曼上學,1994年結(jié)婚。都是大哥一手辦的。你那個老大哥是南陽邊的,也是鄉(xiāng)下,就是離南陽近些。也是窮得很,去了啥也沒有。我記得閨女滿月時,二哥開著偏三輪去接我挪窩。偏三輪能拉貨,多用。開著那個偏三輪,還回過梁莊,回過還不止一次。俺們結(jié)婚后,先開飯店,沒開成,然后賣菜,也沒賣多長時間。后來,又賣塑料用品,到處打游擊,干過的活多得很。剛好又認識三輪廠的人,就賒一個三輪車。給人家一半的錢,那時候四千多塊錢。三輪開有十來年,才開始不掛牌子,1996年開始要掛牌,只有城市戶口才給辦各種證件,駕駛證、運營證、行車證。沒有城市戶口不讓開車。俺們就打游擊,一會兒被抓了,一會兒要逃,天天提心吊膽。
我成天說,咋農(nóng)村戶口恁倒霉,開個三輪都要抓。后來看不是辦法,就拿梅蘭姐的戶口辦一個證。錢一交,手續(xù)都辦出來,還得找熟人,還是賢生哥找哩熟人,最后才算順利開起三輪。后來看三輪車不行,都是出租車了,你還在開三輪,累得不行,賺錢也不多。2008年我下決心去考個汽車駕證,2008年底開始開出租車,我和小孩的爸輪流開。我自己的車,一天都沒有閑的時候。舍不得,都是錢。
這幾個姊妹中,梅花的日子過得最不好,她的相貌變化也很大。原來的圓臉變成了瘦長臉,身體卻有些肥胖,是一個常年辛勞、還在為基本的生活而操心的疲憊的女人。她的家離南陽有三十里地。她在離賢義村子不遠處的村莊租了一間房,每天和丈夫開著大一點的三輪車,賣菜賣水果,什么時令蔬菜、水果下來賣什么,沒有固定攤位。在南陽,她沒有自己的房子,她的一雙兒女留在老家,跟著爺爺奶奶。
這個家庭最小的兒子賢仁剛從吳鎮(zhèn)回來。他在吳鎮(zhèn)的超市租一個專柜,專賣皮鞋。賢仁在穰縣七個鄉(xiāng)鎮(zhèn)都設(shè)有專柜,生意不錯,他也不忙,開著他的面包車,進貨送貨,順便在各個店巡視,月末和超市結(jié)賬。賢仁穿的白T恤、短褲和皮鞋,都明顯是品牌貨。
說起當年他來南陽,賢仁對大哥賢生也略有不滿:“反正跟著他們,沒有賺一分錢,出來自己干,才開始掙錢?!彼鍤q就到南陽,一直在賢生的店里幫忙,只干活不給錢。二十歲以后,開始對這一狀況不滿,和大哥大嫂發(fā)生了嚴重沖突。賢仁結(jié)婚,沒有告訴他們的大哥,新娘接在二哥家里。為這件事,二嬸心里生氣好多年。但在后來的談話中,發(fā)覺他們更多的是對大嫂有些不滿,“說的可好,實際不行”。在都成家立業(yè)之后,兄弟之間又和解了,相互之間也有許多秘密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