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手太沒把他的槍當一回事了,竟然把腦袋伸出那么高,不是等著挨槍子嗎?裴元基槍口一調(diào),對準目標,就扣動了扳機。槍沒響。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并沒有把另一顆子彈裝進槍膛。他馬上拉動槍栓,退出了彈殼,同時把另一顆子彈推進了槍膛,再去捕捉目標,卻哪里還有人影?與此同時,他分明感到對手的槍口指向了自己,而且開了槍,槍口火花一冒,直沖自己而來。
他知道,他完了,只跟對手打了一回合,對手安然無恙,而自己卻被人一槍要了命。
看起來,神話了漢陽造,就等于是拿自己的性命和整個大清王朝的江山開玩笑!漢陽造在剛剛投產(chǎn)的時候是最先進的,或許拿到現(xiàn)在,也能跟列強的同類槍支一較高下,那又怎么樣?經(jīng)不住一個回合,連親手制造出漢陽槍的人也一命歸西,先進到哪里去了?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他要親眼看一看漢陽造步槍還會出現(xiàn)什么問題,也要親眼看一看漢陽造火炮、手榴彈、手雷、地雷等武器在戰(zhàn)爭過程中的實際效果。這是最為寶貴的資料,也是他據(jù)此改進甚至設計新式槍炮的基礎。
他沒有像其他兵士一樣一看見對手的槍口對準自己,并且冒出了火焰,就躺倒在地,退出戰(zhàn)場,而是繼續(xù)使用手里的槍支去打擊對手,一直到他再也無法打出一粒子彈為止。
很快,他手里的槍就不管用了,馬上轉(zhuǎn)移到了火炮陣地。他持續(xù)用漢陽造火炮猛攻對方的陣地,本來瞄得準準的,但炮彈一出炮口,不是偏離了目標,就是打向了自己的隊伍,好幾次,炮彈甚至剛出炮口,就掉落下來,要不是提前做好了準備,把火炮埋伏在一道深深的壕溝里,整個火炮陣地就會徹底玩完。
當天幕四合的時候,戰(zhàn)爭不得不結(jié)束了,因為不管是裴元基所在的進攻方,還是裴俊超所在的防御方,都被打得人仰馬翻,再也沒有戰(zhàn)斗力了。
但是,裴元基和裴俊超的戰(zhàn)斗還沒有結(jié)束。他們要從所有參戰(zhàn)兵士的口中獲取他們需要的東西。那比戰(zhàn)爭還要令他們感興趣。
張之洞親眼看到了戰(zhàn)爭的激烈程度,也親眼看到了漢陽造槍炮的威力。他沒有親自使用漢陽造,自然體會不出來漢陽造存在的問題。隨著戰(zhàn)爭一步一步地打下去,他的心情越來越激動,不住地為漢陽造拍手叫好。
諸葛錦華深受感染,忍不住夸耀地說道:“通過這次演練,我們找出了漢陽造存在的問題,一定會把漢陽造改進得更好,讓它所向無敵?!?/p>
張之洞高興地說道:“那樣一來,大清江山就再也不會任由列強蹂躪了?!?/p>
他似乎還想繼續(xù)說下去,不料,身子一硬,猛地朝地上倒去。
諸葛錦華大吃一驚,連忙伸手去扶。裴元杰更是吃驚不小,身子一矮,雙手緊緊地抱著張之洞,一點一點地把他抱起來。
張之洞氣息微弱,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裴元基,叫裴元基?!?/p>
諸葛錦華連忙派人去找裴元基。裴元杰萬分緊張,繼續(xù)抱著張之洞,大聲喝令隨隊大夫快快查看張之洞大人的病情,同時命令人馬快一點準備擔架,馬上把卸任總督大人抬到總督府去。
張之洞吃力地說道:“不要忙活了。我所剩時間無幾,快點把裴元基找來,我還有好多話要對他說呢?!?/p>
裴元基帶著兒子來到張之洞面前時,張之洞已經(jīng)無法開口說話了。他只是顫抖著雙手,要去抓裴元基的手。裴元基一把抓緊了張之洞的手,眼淚嘩啦啦地流了下來:“大人!”
突然,他感到總督大人的手松開了,連忙看去,張之洞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