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世謙笨拙地雙手端著他的酒,笨拙地搖搖頭。
“它既單純又豐富,所謂‘單一麥芽’的意思,就是它的DNA很純粹,然而釀造的過程又特別講究。好像一個人的成長,我是一個‘血統(tǒng)論者’,喜歡那種又干凈又聰明的人。這樣的人不多,大多數(shù)的人是又復(fù)雜又笨。呵呵。另外,whisky又柔軟又烈性。好的whisky總是兼容水質(zhì)軟和純度高,這也如同是卓越的人,內(nèi)心柔軟,品性堅強。這兩件事在一起,多了不起。它個性如此突出,經(jīng)歷了跟它的交集,其他酒的味道也都相形見絀了?!敝炖蛟诒磉_這些的時候,眼睛始終看向窗外,仿佛whisky是她的愛人,她正陷入對他的熱戀。
“你記不記得,有一次你問我,我喜歡你什么?”朱莉轉(zhuǎn)頭微笑著問馬世謙。
“記得?!瘪R世謙喏喏道。
“我說你‘干凈’,你似乎不太滿意,其實,‘干凈’是一切真正卓越的基礎(chǔ)。”
馬世謙還在思考朱莉的這句話,她已經(jīng)走開,到房間另一頭去換了音樂,調(diào)整了房間里的燈光,等走回來,忽然對馬世謙笑說:“哦,保險套用完了,忘了請你帶上來,所以要麻煩你再下樓。對了,不要換品牌,不要有香味,不用超薄,普通型就好?,F(xiàn)在就去好不好?門口的水晶煙缸里有零錢,你快點回來哦。”
馬世謙當(dāng)然不可能對“用完保險套”無動于衷,然而作為朱莉的手下敗將,他并沒有拒絕的能力。那些他的世界沒有過的,她選的音樂、她調(diào)暗的燈光、她的蕾絲以及跟她同歲的有煙草味道的whisky,它們像釘子一樣一顆一顆釘進他的內(nèi)臟,釘住了他的選擇,也釘死了他的自尊。
以馬世謙當(dāng)時的閱歷,無法理解這樣一個對自己的婚姻沒有不滿的女人,為什么會有一席之地留給他。他的不解在喝了whisky的云雨之后發(fā)酵,他借殘余的酒力和她滿足后的放松時提問說:“那我算什么?”
她笑著回答:“你哦,你是我的小馬駒。呵呵?!?/p>
說完,朱莉轉(zhuǎn)了個身,伸手從床頭拿起一支mini的雪茄點燃,抽了一口,遞給馬世謙,好讓她在兩個人吐出的煙霧里放空。
后來,關(guān)于同樣的問題,她又給了幾次不同的答復(fù)。
等她的玩笑無法阻擋馬世謙的認真時,她正色道:“不要浪費心思在不相干的事情上?!?/p>
“你為什么要去爭這些不相干的?”
“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這兩件事,不相干的?!?/p>
盡管是正色的回答,但,這些答案如同隔靴搔癢,解答不了馬世謙情到深處泛出來滋滋作癢的疑問。
“那你愛他嗎?”他問。
“當(dāng)然。我愛他,我愛我的丈夫?!彼卮?,沒有一丁點猶豫和停頓,也沒有特別加強語氣的故意。
“那我算什么?”馬世謙又回到原點。
“你算什么?”朱莉重復(fù)著馬世謙的問題,反問道,“嗯,你希望你自己算什么?”
“我希望你是我的!”馬世謙快速回答。
“什么才算‘是你的’?”朱莉又緩緩地問。沒等馬世謙想出答案,她接著說,“你喜不喜歡我們見面?你喜不喜歡我們做愛?你喜不喜歡,我們在一起這樣呢?”
朱莉保持著緩慢的語速。
馬世謙察覺到她的耐性——耐性只有在快用完的時候才會被發(fā)覺。
“如果一個人的心無法跟每一刻的發(fā)生在一起,他永遠也不會擁有真正的快樂。”朱莉說的這句話,成了他們之間正式的結(jié)束語。
隔了好多年之后,朱莉的這句話成了馬先生經(jīng)常用的段落總結(jié):“一個人,如果不能把注意力放在喜歡的事情上,不論擁有什么也不會快樂。人的快樂并不完全取決于得失,而是取決于當(dāng)你得失的時候,你的心放在哪兒。你們說,心應(yīng)該放在哪兒?馬先生的答案就是:你的心,一定要放在每一次‘得’‘失’的現(xiàn)場?!缎慕?jīng)》里說‘心無掛礙,無掛礙乎,遠離顛倒夢想’。什么是顛倒夢想,只要你的心沒有跟‘現(xiàn)場’在一起,就是‘顛倒夢想’。只要你的心沒有跟‘現(xiàn)場’在一起,你永遠也不會擁有真正的快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