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李媽媽就起身去浴室洗澡,往日她都是最后一個洗的,碗筷都在桌上,沒人收拾。
李明珠冷冷地白了葉爾一眼,動作極麻利地將吃剩的菜倒在一起,碗碟摞在一起往她手里一塞,沒好氣地說:“吃完飯碗筷都不曉得收拾嗎?”
葉爾確實不知道怎么收拾,當她還小時怕李奶奶把她送走,家中小事都想幫忙,收碗也是,但是人太小,幫一次忙打一次碗,李奶奶就跟著拿筷子抽她,李爺爺就趕緊把這些事情做完,邊做邊對李奶奶生氣:“這么點小事你打她干什么?你不想做我來做就是了!”
李奶奶將筷子往桌上一摔:“你做你做!”家中瑣事就被閑著無事的李爺爺給包了,葉爾每次想幫忙都被李爺爺趕走,叫她自己去玩,要么就叫她坐在椅子上聽他說當兵打仗時候的往事。
李明珠塞得太急太猛,帶著一股推攘之力,葉爾還沒接穩(wěn),李明珠就放了手,一摞碗碟歪歪斜斜晃動了兩下,就噼里啪啦一聲,碗碟除了碗底的那個當做托盤的大碟子,其余全部摔得粉碎。
李明珠知道自己闖禍了,率先大吼一聲:“你怎么這么笨啊?不想收碗就直說,用得著把碗都摔了嗎?”
李家房子很老很普通,隔音效果并不好,在浴室的李媽媽先是聽到清脆的瓷器與地面的撞擊聲,再聽到李明珠的吼聲,問:“什么事?。俊?/p>
“媽,我就沒見過她這么笨的人,什么事都做不好,叫她端個碗,一摞碗碟全讓她打碎了!”李明珠先聲奪人,將責任推了個干凈。
李媽媽快速洗好,打開浴室門,看著滿地的碎瓷片,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一家人都看著葉爾。
她想說不是她,可碗碟確實是在她手上滑下去打碎的,她無話可說。
李媽媽并沒有罵她,也沒有看她,而是在做事情時將家里的東西摔得哐當哐當響,并且大聲地說著:“我這輩子也不知道作了什么孽,養(yǎng)了一個個不爭氣的東西,一輩子給你們做牛做馬,一個個都見不得我好……”
李明珠很有眼色地跑過去幫忙,十分乖巧。
葉爾想去幫忙,卻被李媽媽吼:“消停點吧,我哪里敢讓你幫忙???不給我添亂我就阿彌陀佛了!”又見她傻乎乎地站在那不知所措,氣就不打一處來,“杵在那里當木樁?。俊?/p>
葉爾此刻突然生出:天下之大,沒有她容身之地的感覺來,仿佛她是這世界上多余出來的人。她迫切地想考上二中,迫切地想住到學校去,迫切地想離開這里。
接下來的幾天,她幾乎都是處于一種隱形狀態(tài),除了李爸爸,所有人都當她是隱形人。
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越堵越壓抑,書籍在這一刻成了她心底唯一的寄托,身體就像開了閘的江河,頭腦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將以往無法吸收的知識盡數(shù)吸收到體內(nèi),源源不絕,過去看不懂的無法融會貫通的她突然都明白了,如開竅一般。
她對知識的渴望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這幾天,她常常會在夢里莫名地哭出來,哭著哭著就醒了,她不敢驚動李明珠,抹去臉上濕漉漉的淚痕繼續(xù)睡。
參加考試并不是只要報名了就行,還要原校和派出所開的證明和戶口遷移證。這些李爺爺和李爸爸都會給她安排,不需要她操心,只要她考上了,四萬的借讀費就能省去,這對李家來說并不是個小數(shù)目。
李爸爸只覺得這個二女兒非常安靜、內(nèi)向,不論別人跟她說什么,她都只是微笑而專注地看著你,靜靜地聽著,神情恬淡。
考試那天是他送她去的,考場只有二十幾個人,她是最小的,開始考官以為她是跟著哥哥姐姐過來玩的,不讓她進考場,后來經(jīng)過李爸爸解釋才知道是來考試的,考官非常意外,便多關(guān)注了她一下。
她不是第一個離開考場的,也不是最后一個離開考場的。做完題后,她仔細地檢查了兩遍,直到鈴聲響起她才交了試卷。中考時有一題她明明會做,卻因為不細心而做錯,這給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同樣的錯誤她不想再犯第二次。